“知道了。”林宇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隨意一答。
但是这对艾米莉亚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配合信號了。她稍稍鬆了口气,让开位置。
一整天的行程,紧凑得像打仗。与本地官员礼节性会面,考察几家筛选过的福利机构,慰问孩子,摆拍捐赠支票……无数镜头如影隨形,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俯身、都精准捕捉。闪光灯几乎没停过,空气里瀰漫著虚偽的客套和精心计算的温情。
再回到下榻的顶级酒店总统套房,已是深夜。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流淌的星河,却照不进房间的寂静。
他的生活助理无声而高效地忙碌著,將酒店提供的、已经足够奢华的全套床品撤下,换上他们自己带来的、更高规格的定製用品。
林宇挥退了所有人,包括试图留下待命的助理。他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借著窗外漫射进来的城市微光。手里把玩著一个今天慰问时,某个胆大的孩子塞给他粗糙的纸质手工星星。他垂眸看著掌心那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灰银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抬手,將那颗纸星星隨意地放在光洁的茶几上。起身,脱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製西装,隨手扔在地毯上。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套毫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换上。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他徒步穿行,穿过光鲜亮丽的商业区,穿过拥挤嘈杂的夜市,最终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气味混杂的狭窄后巷。污秽的积水,隨意堆放的垃圾,墙上斑驳的涂鸦,空气里瀰漫著食物餿味、劣质菸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这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是他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巷子深处,一扇单薄破败的捲帘门半拉著,门缝里透出闪烁的霓虹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游戏机音乐、叫骂声。门上歪歪扭扭地贴著“xx游戏厅”的褪色字样。
林宇在门前站定,灰眸扫过那扇门,眼底一片冰冷。他没有犹豫,抬脚,乾脆利落地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捲帘门向內扭曲、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更大的噪音。
游戏厅內瞬间一静,所有正在沉迷於老虎机、格斗游戏或聚赌的人都愕然抬头,看向门口这个穿著普通、却带著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冰冷煞气的不速之客。烟雾繚绕中,几张凶悍的脸转了过来。
“操!找事的?!”负责看场子的几个打手反应最快,骂骂咧咧地扔掉手里的烟,抄起旁边的钢管、板凳,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不到二十秒,衝上来的五六个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行动能力。
游戏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机发出的单调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所有人都惊恐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大气不敢出。
林宇走到游戏厅中央那张沾满油渍和菸灰的破旧沙发前,顿了顿,然后直接坐了下去。动作自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抬眼,灰眸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清场”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叫你们老板出来,就说,一號找他。”
“一號”……这个代號,在地下世界某些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里,依旧代表著一段血腥的传奇,和那个曾经以幼龄登顶、打法凶残狠厉的少年。
有人连滚带爬地跑去后面叫人。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花衬衫、挺著啤酒肚、脸上横亘著一道醒目刀疤的光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躺著的打手,眉头皱起,然后目光落到沙发上的林宇身上。
起初是疑惑,隨即,那双混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盯著林宇看了好几秒,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周围小弟们惊恐万状的眼神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抬手,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往林宇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这人疯了?敢打这个煞星?
林宇被他打得头微微偏了一下,却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他只是缓缓地、重新转过脸,灰眸上下扫视著这个比记忆中发福油腻了许多的疤脸男人,当年那个地下拳场的“疤哥”。
疤脸男人插著腰,扯著嗓门吼道,语气里居然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粗鲁:“你小子!出息了啊!砸我场子来了?!”
林宇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越过他,看向游戏厅深处隱约可见的、被改造过的通道入口。那里曾经通向血腥的擂台。
“拳击场呢。”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早他妈不让开了!”疤哥没好气地摆摆手,“违法!查得严!你以为还跟以前一样?这年头,开个游戏厅混混日子得了!”
林宇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个曾经掌控著他生死的男人,又扫视了一圈这乌烟瘴气、混乱不堪的环境。
“关了。”他说。
疤哥一愣:“什么?”
林宇灰眸直视著他,清晰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