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吧。”疤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坚持。
黑暗里,林宇缓缓闭上了眼睛,半晌后他轻声说道:
“饿了。”
疤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但到底还是带著惯有的不耐烦起身,没好气的说道:“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加的清水面?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以前,指的是很久以前,在那个地下拳场。贏了比赛,有时能得到一点点奖赏,林宇永远只点最便宜、也最没滋味的清水煮掛麵。疤哥曾骂他傻,有肉不吃吃这玩意儿。林宇从不解释,只是沉默地吃完。
听到疤哥的话,林宇转过头露出这几年来最真心的一抹浅笑:“是。”
疤哥看著这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他嘖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嘴里嘟囔著:“妈的,多少年了大明星还吃这个,传出去丟不丟人……等著!”
房间里重新归於寂静。笑容敛去,林宇闭著眼缩进沙发,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渗出,浸湿了他单薄的黑色t恤,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冷。身体內部,那些被药物勉强压下的疼痛和不適,如同潮水般反扑,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被这波疼痛淹没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小手,带著孩子特有的柔软和小心翼翼,轻轻覆在他冰凉而颤抖的手心。
“林宇哥哥?你……不舒服吗?”
林宇猛地睁开眼,灰眸在昏暗中骤然收缩,他竟然连有人如此近身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这在他全盛时期是绝不可能发生的,身体机能的下降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的警觉性降到了最低点。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踮著脚尖趴在沙发边,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低声问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小男孩见他回应,眼睛更亮了,小声又带著点自豪地说:“因为园长爷爷经常给我们放你的比赛录像哦!在黑黑的大屋子里,用那个好大的电视放!”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指的是活动室的投影仪,“园长爷爷说,你是给我们盖这个大房子、让我们有饭吃有床睡的大英雄!你是我们的偶像!”
偶像?林宇嘴角微微勾起,但那难以忍受似乎来自骨缝里的剧痛让他瞬间脸色苍白如纸。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適,十分大方的將自己的牛奶分享给他:
“林宇哥哥,喝牛奶,牛奶很有营养的,喝了就不会不舒服了。”
林宇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印著草莓的奶盒上。
很多年前,在那个冰冷的桥洞下,也有人丟给他半盒捡来的、冰冷的牛奶,说著类似的话。
他喉咙有些发紧。
林宇哥哥是他们福利院里每一孩子都想亲近的对象,於是胆大的小孩在林宇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自顾自的爬上他的腿,坐进了他的怀里,將牛奶打开放在他的掌心:“喝吧哥哥,房间里有好多呢,园长爷爷对我们可好了。”
林宇的身体因为孩子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了。这样一个柔软、温热、带著奶香和依赖感的小生命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疤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清汤寡水的麵条。推开房门就看见大的怀里抱著小的,已经在沙发上睡著了。
疤哥屏住呼吸,轻轻將麵条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他走近,蹲在沙发边,目光复杂地凝视著睡梦中的林宇。
睡著的林宇,褪去了所有的冷硬、疏离和强撑的平静。苍白的脸上,眉头依旧微微蹙著,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无法完全放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苦,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疤哥的视线下移,早在一开始他就发现了林宇左手手腕多了一个黑色护腕,拳击手身上有点护具很正常。但他的心却莫名地沉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那个黑色护腕的边缘。
触目惊心。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下面掩盖的景象也让疤哥瞬间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