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一直沉默地听著,身体靠在椅背里,那双灰银色的眼眸,在艾米莉亚越来越兴奋的敘述中,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他望向了舷窗之外。
將那越来越激昂、越来越像恶魔低语般的未来隔离在了耳外。
决赛当天。
当林宇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中央拳台的通道口时,整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瞬间被点燃!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衝破顶棚,空气在沸腾,地板在震颤。
紫色,是林宇的应援色。
目之所及,儘是深深浅浅、铺天盖地的紫色。应援横幅、萤光棒、旗帜、甚至许多观眾穿著的衣服,都染上了那片属於林宇的、独一无二的色彩。紫色,神秘、高贵、带著一丝冷冽的距离感,却又奇异地糅合了某种深邃的温柔。这片紫色的海洋为他咆哮,为他疯狂,仿佛他仍是那个战无不胜、遥不可及的被眾神选中的孩子。
他的对手,利亚姆已经站在台上等他。
与林宇的冷静,速战速决的风格不同,利亚姆像一团永不熄灭的野火,打法激进、充满表演欲,他的胜利之路本该是璀璨而喧闹的,却偏偏撞上了一座沉默的冰山。
这对冰火对手曾被媒体评价为“既生瑜何生亮”。
林宇称霸了多少年,利亚姆就被钉死在亚军的位置上多少年。
他也曾在媒体上宣言,会把打败林宇当成毕生的目標。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林宇的强大,他敬佩面前的这个男人,但同时也有蚀骨的不甘,命运为何將他与神置於同一时代。
所以现在,他也比任何人都愤怒!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起,林宇靠在边角,汗水淋漓,胸膛剧烈起伏。理察挤到他面前,用毛巾粗暴地擦拭他的脸,声音却压得极低,“你在做什么?!领先?谁让你领先的!记清楚你的位置!下一回合,放掉你的防守,让他击中你的下巴,然后倒下!听懂了吗?倒下!”
林宇没有回应。他猛地扯过毛巾,整个盖住自己的脸,世界陷入一片滚烫的、黑暗的寂静。
那是一种灵魂被撕扯的麻木,痛苦將他一点点撕裂。
毛巾地下,似乎有泪水滑落,只是被冰冷的毛巾吞噬,无人发觉知晓。
擂台对面,却是火山爆发。
“fkthis!!!”一声暴怒的吼叫炸开。利亚姆將拳套狠狠砸在地上,弹起又落下。
“这是什么狗屎安排?!”他猛地转向自己的团队,眼睛赤红,“一场施捨?一场表演?我要的是在全世界面前真正地击倒他!不是接收一顶你们递过来的、沾著血的破王冠!”
他的目光越过绳圈,死死锁住对面那个被毛巾覆盖、仿佛已无声息的身影。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近乎悲愤的理解击中了他。他一直追逐的、想要粉碎的,究竟是什么?
“林——!!!”他不管不顾,用尽力气朝对面嘶吼,声音压过了场边的喧囂。裁判和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阻拦,他的教练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看看你自己!”利亚姆挣扎著,手指笔直地指向林宇,吼声里带著战士被玷污荣誉的颤抖,“我用了整个职业生涯去挑战一座山。今天我才发现,我想推翻的,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座从一开始……就立在悬崖边的神像。”
他停下挣扎,胸口剧烈起伏,身为对手,他又怎会不知道林宇这么多年来都经歷了什么,他的的声音低了下来:“林,你比我更早就在和另一个擂台上的对手搏斗。我知道,你的对手早就不是我了!你可以输!但你必须输在拳台上!输给我!而不是输给那些……那些连擂台都不敢上的东西!!!”
全场譁然。媒体区的镜头疯狂转向这突发的一幕。理察脸色铁青,对著裁判和场务焦急地打著手势。
林宇依旧盖著毛巾,一动不动。
利亚姆被团队成员强行按回角落,戴上拳套,胸膛仍在愤怒地起伏。
没有意外,胜利的会是林宇。
但是,林宇不能胜利。
十一连霸。
一个本应载入史诗、让整个时代为之加冕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