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拿起那瓶昂贵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胸口那股莫名的滯闷。他本该对眼前的食物挑三拣四,对环境的嘈杂发表评论,可看著月见那全然沉浸於窗外、仿佛他对面的他一点也不重要,所有挑剔的话都堵在了嘴边。他甚至觉得,自己若在此刻开口抱怨,会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且幼稚。
一种陌生的侷促感,悄悄取代了最初的憋屈。他面前的汉堡渐渐失去温度,薯条的金黄色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油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某个孩子摔了一跤,爆发出响亮的哭声,终於將月见的注意力拉回。
他终於將视线转回桌面,自然而然地掠过跡部面前那堆一口未动、已然冷透的食物。
“走吧,”月见站起身,“你不喜欢这里。”
他的本意很简单,既然对方明显不適且毫无食慾,那么继续僵坐在这这里毫无意义。等走出这里,再找个真正符合跡部大爷身份和口味的地方进餐也就行了,也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可不知哪里惹恼了这位大少爷,竟罕见的直接对他发起火来。
“走?”跡部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裹著一层被强行压制却仍清晰可辨的怒意,“所以,你把本大爷约出来,就是为了这样敷衍地吃一顿饭,然后就把我打发走?”
月见微微怔住。他並非矫情之人,过往经歷也让他对他人情绪有著颇高的耐受閾值。跡部此前的不喜、反覆、乃至此刻的怒火,都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沉默了片刻,破天荒的想要解释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你没吃。。。”
“本大爷吃不吃,什么时候吃,需要你来判断和决定吗?”跡部打断他,“月见,是你邀请本大爷吃饭。地点是你选的。现在,饭还没开始,你就因为本大爷没有进食,而要单方面结束?”
月见彻底沉默下来,看著眼前这位怒极反显异常冷静的大少爷。
“你这究竟是请客,还是在应付差事?”
“如果这就是你表达感谢的方式,”跡部的声音冷了下去,“那未免太没诚意了。”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怒意並没有隨著这句重话宣泄而出,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要失控。
他怎么会这么生气?
不对,他当然该生气!
从昨天接到邀约起,虽然表面满不在意的应下,但他心里那点隱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就像被吹起的肥皂泡,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他甚至提前想好了穿什么,对著镜子练习了几个不经意的表情。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家吵得像菜市场、空气甜腻得发齁的快餐店!
好吧,店是差了点,但他跡部景吾也不是不能將就。他人都坐进来了,连这种塑料椅子都没立刻走人,还不够给面子吗?
可月见是怎么做的?
点完餐就往那儿一坐,眼神飘到窗外,看得那叫一个投入,仿佛对面坐著的不是他跡部景吾,而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跡部景吾,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焦点?不是被小心对待、被时刻关注的那一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彻头彻尾的、无声的冷落?
这比选错地方更让他难以忍受。
期待像那个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被忽视感,和被敷衍对待的委屈,儘管他死都不会承认那是委屈,只觉得是滔天的怒火。
他看著月见因为他的话而彻底沉默,看著那双总是清澈或带著温和疏离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可能有些失態的模样。
跡部的心狠狠往下一沉,那股失控的怒意里,猝不及防地掺进了一丝慌乱和……后悔。
他后悔用那么重的话去刺他。
也后悔自己这么不华丽的对著月见发火。
更后悔自己今天搞砸了一切,是他是恃强凌弱了,本是出於好意主动的帮助了月见,此时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