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幸村。窗外流过的光影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面色带著一丝罕见的踌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幸村还以为他发现了,温柔的回望,目光沉静而包容,做好了迎接任何控诉或调侃的准备。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只听见小少年难得有点紧张的声线:“幸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有点紧张。”
月见的声音很轻,被掩盖在大巴车低沉的引擎声和后座切原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中,唯有离他极近的幸村听得真切。
幸村微微一怔。
他见过月见在球场上如孤狼般冷静廝杀的模样,见过他面对挑衅时云淡风轻的还击,甚至见过他在受伤依然咬牙坚持训练的狠劲。在幸村的印象里,这个少年似乎生来就缺了一根名为畏惧的神经。
可现在,那双总是清冷如深潭的琥珀色眼眸里,確实漾起了一圈名为紧张的细小涟漪。
几乎是本能地,幸村握著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將力量传递过去。
月见被这股力道带得低头去看,目光落在那只早已被捂得温热、不知何时竟与自己十指相抵的手上。他脑子里后知后觉地蹦出一个问號:誒?什么时候握住的?
还不等月见脑子转过弯来,幸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全国大赛都打过了,小小地区赛怕什么?”
月见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他立刻纠正,眉头微蹙:“不是怕。”
那种身为强者的排斥感让他依旧抗拒这类软弱的词语:“就是……一点点紧张。”
幸村莞尔:“好,紧张。可是月见很厉害,那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而且地区赛的强度,比起我们平时的校內练习赛,说不定还更轻鬆些,不是吗?”
月见认真的顺著幸村的思路想了想,事实好像確实如此:“那你说的也没错啦。”
“所以还是紧张?”幸村揉著已经温热的指尖,感受著那细微的、或许连主人都未察觉的轻颤。
“其实,也还好啦。”月见嘴硬道,脑迴路却一时有点跳脱,大概是想转移话题,也或许是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带著点促狭:“你刚才说的不是对手……指的是网球吧?”
幸村可是知道他的,小巷子里那段辉煌战绩的监控录像,他可是仔细看过。
幸村失笑,语气却一本正经:“当然,打架斗殴可是会被大会组委会取消比赛资格的,月见同学。我们立海大,可是讲究规则的。”
“哦——”月见拖长了音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点莫名的紧张,就在这一来一往的、轻鬆又亲昵的对话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
他看著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正想悄悄抽回,却听幸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诱哄般的温和:
“如果还紧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小秘密。”
“誒?”月见果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瞬间拋到九霄云外。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幸村那边凑近了很多,微微压低了声音,好奇又期待地悄声问:“什么秘密?”
“其实,我去年第一次作为部长带队参加全国大赛时,手心里的汗並不比你现在少。”
月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所有人眼中,幸村精市是神子,是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统帅,他竟然也会紧张?
“骗人的吧……”月见下意识地反驳,心底那股本就逐渐消失的最后一丝焦灼,也被彻底浇灭。
“是真的。”幸村把脸转到月见那边,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他笑的风光霽月,“不过,当我坐在那里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紧张並不是因为害怕输,而是因为太想贏。”
“而且你一直站在我身后,当时心里就慢慢平稳下来了。”
他扬了扬两人依然交握在一起的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如果觉得紧张,就分一半给我。反正立海大的胜负,本来就是我们要一起背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