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几乎有点狼狈地抓起换洗衣物,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幸村看著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听著门內传来落锁的轻微咔噠声,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底慢慢晕开一片瞭然又愉悦的深色笑意。
看来,他家这棵铁树……好像终於被春风,吹得颤动了一下叶子呢。
平常那个大大咧咧、洗漱时连门都懒得关严实的人,今日竟然连上锁都显得如此小心翼翼、欲盖弥彰。
他收回目光,唇角噙著笑,好整以暇地看著玻璃缸里那两只正慢吞吞叠罗汉的小乌龟。小傢伙们无知无觉,依旧过著它们悠閒的龟生。
而门內,水声很快哗啦啦地响起,掩盖了某些急促的呼吸和仍未平復的心跳。月见站在温热的水流下,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
到底……怎么回事?
幸村靠近时那双带著笑意的鳶紫色眼睛,温热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臟那不同寻常几乎要挣脱胸腔的鼓譟……这些画面和感觉反覆灼烫著他的神经。
他有些焦躁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来回踱步,瓷砖被踩出轻微的迴响。
不对,不对,不对。
一个冷静的声音试图將他拉回安全区。他想起那年夏日祭的烟花大会,幸村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周到。想起他作为部长,对每一位部员无声的关怀与支撑。
幸村对谁都很好的,不是吗?自己或许只是……因为靠得太近,產生了可笑的错觉。
月见停下脚步,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那份无名的躁动。
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狂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甚至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
可如果……如果幸村真的……
仅仅只是设想这个可能性,刚平復些许的心跳便再次失控地加速,比之前更甚,带著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
他猛地意识到,他没准备好。
不是没准备好去分辨那份感情的真偽,而是没准备好去承受那份如果成真后,自己该如何回应的巨大命题。
幸村那么好,那么好。是立海大的荣光,是无数人仰望的神之子,是皎洁明月,是冬日暖阳。
而他呢?
一个来自异世的残魂,带著满身洗不净的伤痕与晦暗的过去,笨拙、孤僻、甚至有些偏执。他连家是什么感觉都要靠猜,连最普通的情感都要反覆確认。
他怎么配得上?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將他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因特殊对待而生的隱秘欢喜,浇得透心凉,只剩下冰冷的惶恐和自我否定。
月见匆匆洗完澡,关了水。他对著镜子,看著里面那个眼神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缓缓吐出。反覆几次,直到確认脸上的红潮和眼中的波澜基本被强制压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他才故作镇定地拉开门。
门外,食物的香气和温暖的光线涌来。幸村已经將便当摆好,抬头看向他,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洗好了?快来,饭要凉了。”
月见垂下眼帘,避开那道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低声应道:“嗯。”
他走过来坐下,动作比平时略显拘谨。幸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眉头立刻微微蹙起:“怎么洗冷水澡?”他伸出手,温热乾燥的掌心极其自然地抚上月见的后颈,去探那里的皮肤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