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方没有任何催促的声音,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韩老鬼额头渗出冷汗,不是累的,是急的、惧的。谎言若被彻底揭穿,他们所有人立刻就要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想侯三的话:“……好像……好像是有个被封住的洞口……”被封住?在哪里?墙壁?地面?
他再次將火摺子凑近井壁,一寸一寸地仔细查看。终於在靠近井底西北侧的墙根处,他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的青砖顏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砌合的缝隙也更加细腻平整,几乎看不出灰浆的痕跡。更重要的是,当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时,传来的声音略微沉闷空洞,与敲击其他实心井壁的“篤篤”声有所不同。
“这里!”韩老鬼心中狂跳,压低声音向井上喊道:“前辈!这里有异常!砖墙后面似乎是空的!”
“打开。”井上传来“蝮蛇”冰冷简短、不容置疑的命令。
韩老鬼咽了口唾沫。打开?怎么打开?用剑撬?他试著將剑尖插入砖缝,用力撬动。青砖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这砖墙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异常坚固。
他正焦急间,目光扫过地面,忽然注意到,这块顏色略深的砖墙下方,与地面石板相接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细的、半圆形的凹槽,凹槽里积满了黑色的泥垢。
他心中一动,用剑尖小心地刮去凹槽里的泥垢。隨著泥垢被清理,凹槽的真容显露出来——那並非自然形成的凹陷,而是一道人工开凿的、浅浅的弧形沟槽,沟槽一端较深,另一端较浅,最终消失在墙根下。
这形状……像是某种东西旋转时留下的轨跡?门轴?还是……机关?
他试著用剑柄末端,沿著沟槽较深的那端,用力向下按压。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鬆动的声响,从砖墙內部传来!
紧接著,那块顏色略深的砖墙区域,从中间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竖直缝隙开始,缓缓向內凹陷、旋转!如同一个设计精巧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內,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和一股更浓郁的、带著尘土和陈旧气息的空气涌出!
真的有机括!真的有个密室!
韩老鬼又惊又喜,心中却更加警惕。侯三说的是“被封住的洞口”,但这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机关暗门。这口井,这百宝轩后院,果然不简单!韩立轩和血煞门在这里经营,所图必然甚大。
“发现了什么?”井上,“蝮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有……有一道暗门打开了!”韩老鬼连忙回道,“里面似乎是间密室!”
短暂的沉默。
然后,“蝮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进去。看清楚里面有什么。若有异动,你知道后果。”
韩老鬼心中一凛。这是要他进去探路,做趟雷的卒子。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带著霉味的空气,定了定神,將火摺子举高,侧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暗门缝隙。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同样是青砖砌成,但砖石更加古老,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跡。甬道不长,约莫只有两三丈,尽头隱约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韩老鬼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踩著滑腻的台阶向下走。火摺子的光芒在狭窄的甬道內摇曳,將他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巨大而扭曲。
终於,他走完了甬道,踏入了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不大,空空荡荡。地面和墙壁都是未经打磨的粗糙岩石,布满了凿痕。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味和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仿佛数百年未曾有人踏足。
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赫然放著一个东西!
韩老鬼举著火摺子走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那是一个一尺见方的黑色铁盒。铁盒样式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边缘有些许锈蚀的痕跡。盒子没有锁,只是简单地合著。
除此之外,石室內再无他物。没有传说中的古图玉佩,也没有任何文字记载。
这个铁盒,就是藏在如此隱秘机关下的唯一物品?
韩老鬼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触碰铁盒。触手冰凉,质地沉重。他尝试著掀开盒盖,盒盖应手而开,並未上锁。
盒內没有珠光宝气,也没有功法秘籍。
只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形状的暗黄色皮革残片,边缘毛糙,像是从某张更大的皮革上撕裂下来的。皮革上隱约有墨跡线条,但太过模糊残破,难以辨认具体是什么。
右边,则是一枚小小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质印章。印章呈方形,顶部雕刻著一个粗糙的、仿佛代表山岳的简化图案,底部刻著两个古朴的、韩老鬼完全不认识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