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铁盒……地枢信物……终於『送出去了。”黑影低声自语,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先生想必会很满意。接下来,就看鱼儿,会不会顺著放好的饵,游向该去的地方了。”
他收起古镜,身形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沉入身下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远处天际,第一缕微弱的曦光,正试图刺破厚重的云层。
漫长而凶险的一夜,似乎即將过去。
但新的棋局,仿佛才刚刚摆好棋子。
***
黑塔,通道內。
杨凡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叶撕裂般的疼痛。从光幕出来到这相对安全的角落,不过短短几十步距离,却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汗水混合著血污浸透了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他不敢停留太久。石甲还在外面,殿堂內的巨响和波动不可能不被察觉。他必须儘快恢復一点行动力,找到更隱蔽的地方,或者……设法离开黑塔。
颤抖著手,他先拿出从铁手那里得来的丹药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出,带著淡淡的血腥气——是血煞门常用的“血髓丹”,药效猛烈,能快速激发气血、恢復部分真元,但副作用不小,会损伤经脉根基。若是平时,杨凡绝不会轻易服用。但现在,顾不得了。
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狂暴的洪流,冲向四肢百骸!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里穿行,但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强横的力量感,强行驱散了部分虚弱,丹田內那几乎熄灭的真元火星,也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猛地窜起了一小簇火苗。
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他能动了,能勉强调动一丝真元了。
他立刻运转《冰心诀》,竭力平復“血髓丹”带来的狂暴药力和经脉刺痛,同时將恢復的这丝真元小心翼翼地在主要经脉中运转,滋养伤处,镇压翻腾的气血。
做完这些,他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皮挎包底层,那个正在持续震动的油布小包上。
他取出小包,解开。里面果然是在鬼哭峡祭坛顺手抓取的那把灰扑扑的颗粒。在塔外时尚且看不出异常,但在此刻黑塔內部,在这充满同源灵力的环境中,这些颗粒正散发著微弱的、与殿堂纹路和怀中(若在)黑铁片频率隱隱契合的灵光。颗粒非金非石,质地奇异,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是……祭坛上,用来滋养或封印那邪灵核心和黑铁片的『介质?”杨凡心中推测,“沾染了地枢宗遗蹟的气息,甚至可能是某种阵法基材的碎末……”
他尝试著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一颗颗粒。
瞬间,一股破碎、混乱、却又无比古老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识海!
残破的巨城在星空中崩塌……无数身著古朴服饰的修士在怒吼中化作光点……巨大的、铭刻著山岳与星辰图案的印章轰然碎裂……一张横跨虚空的巨大阵图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碎片洒落诸界……最后,是一声充满了无尽悲愴与不甘的嘆息,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深处:
“地枢……不灭……薪火……藏真……”
信息碎片零散而模糊,带来的衝击却让杨凡本就虚弱的神识一阵剧痛,险些昏厥过去。他连忙切断联繫,额头上冷汗涔涔。
但这些碎片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地枢宗……果然是一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古老宗门,其覆灭似乎涉及星空层面的可怕变故。那碎裂的印章,是否与韩老鬼铁盒中的石印有关?那张被撕裂的阵图……难道就是“芥子藏真”的蓝图?
而手中这些颗粒,恐怕不仅仅是介质那么简单。它们很可能承载了地枢宗覆灭时,某些核心之地崩碎后的“尘埃”,蕴含著那个时代最本源的灵力印记和信息残片!在黑塔这个同源环境中,它们被激活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努力消化这些惊人信息时——
通道前方,通往光幕殿堂的那个拐角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
有人来了!
不是从身后(塔基裂缝方向),而是从前面……是石甲?还是……“影大人”没死,追出来了?
杨凡浑身汗毛倒竖,刚刚因丹药恢復的一丝力气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將身体儘可能缩进墙壁的阴影凹陷处,右手死死扣住了那包仍在微微震颤的奇异颗粒,左手则握紧了从夜梟那里捡来的幽蓝短刺。
冰冷的杀意,混合著黑塔深处陈腐的气息,在狭窄的通道中,再次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