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石室陷阱……『先生给的应急地点,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老鬼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吴锋包扎好伤口,坐到对面,擦乾净匕首,才缓缓开口:“地图上標记的『安全屋和『应急点,是组织內部根据情报预设的。『安全屋通常相对安全隱蔽,用於长期藏匿或交接;『应急点则多是险地、绝地或预设的陷阱,用於绝境时与敌人同归於尽,或者创造脱身机会——就像我们刚才用的那个。”
“所以,『先生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我们可能会被追杀,甚至……早就准备好了让我们当诱饵或者弃子?”韩老鬼声音发冷。
吴锋沉默了片刻,道:“组织的行事风格,向来以完成任务和保全自身核心为第一要务。外围人员、临时合作者……必要时刻都是可以牺牲的筹码。这次交易,铁盒是『先生志在必得之物,我们完成了交割,拿到了报酬,对组织而言,价值就已经利用完了。后续能否活下来,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也看『先生是否愿意额外施恩——比如,提供那个陷阱的启动方法和地点。”
“施恩?”韩老鬼冷笑,牵动伤口,又咳出两口血沫,“让我们差点死在里面,也叫施恩?”
“但我们活下来了,追兵全死了。”吴锋直视著他,“这就是结果。韩管事,你行走修仙界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也没有绝对可靠的盟友。『先生提供路线和应急点,是交易的一部分,保障我们完成交割后有一定自保或反击手段。至於这手段是否危险,是否会让我们丧命,不在承诺范围之內。”
残酷,却现实。
韩老鬼无言以对。是啊,修仙界本就如此。所谓的信任与合作,往往建立在利益和实力的基础上。当一方失去价值或陷入绝境时,被拋弃是常態。能给你一个同归於尽的机会,已经算是“讲究”了。
“接下来怎么办?”韩老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凉和愤怒。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活下去,才有以后。
吴锋从怀中取出那张染血的地图,铺在地上。地图上除了之前標註的路线,在陷阱石室附近,还有一个用极其淡的墨水画的、不起眼的叉號,旁边有一行小字:“疑有密道,未探明”。
“这里。”吴锋指著那个叉號,“离石室不远,在一处断崖下方。组织的情报显示,早年有修士在那附近发现过人工开凿的痕跡,可能通往地下一处废弃的矿道或者古代遗蹟。但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早已坍塌。”
“你的意思是……”
“安全屋不能去了。伏击者能精准拦截,说明路线可能已经泄露,或者『先生那边也不乾净。”吴锋冷静分析,“我们现在伤势不轻,需要地方藏身疗伤。那个可能的密道,虽然未知,但至少不是明面上標记的地点,相对隱蔽。而且,万一里面有古代遗留的矿道,或许能通往更远的地方,甚至离开这片区域。”
绝境中的选择,往往没有最优,只有相对不那么坏。
韩老鬼盯著那个叉號看了许久,终於点头:“走。”
两人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待韩老鬼伤口不再流血,体力稍復,便悄然离开岩穴,按照地图上模糊的指引,向著那处断崖摸去。
沿途小心翼翼,避开可能有视线开阔的高处,专走林木茂密或沟壑地形。吴锋展现出惊人的野外生存和反追踪能力,总能提前发现一些细微的痕跡,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抵达了一处隱蔽的断崖下方。这里乱石嶙峋,藤蔓密布,確实人跡罕至。
按照地图標记,两人在崖壁底部仔细搜寻。终於,在一丛特別茂盛、几乎垂到地面的藤蔓后面,吴锋发现了一个被碎石半掩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散发著阴冷潮湿的气息和淡淡的霉味。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跡,虽然年代久远,已经被风化和苔蘚覆盖,但依旧能看出规整的轮廓。
“就是这里了。”吴锋低声道,拔出匕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韩老鬼紧隨其后。
洞口初入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向內走了约十几丈后,通道逐渐变宽变高,地面也出现粗糙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两侧洞壁上,隱约能看到一些早已黯淡的、刻画著简单线条的壁画,內容模糊不清,似乎描绘著古人开矿、祭祀的场景。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著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远处,隱约传来滴水的声音。
这里,似乎真的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古代矿道。
两人不敢大意,吴锋点燃了一支隨身携带的短小火把(得自敌人储物袋),昏黄的光照亮前方数丈范围。通道曲折向下,岔路不多,他们选择最宽的主道前行。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较大的洞室。洞室中央有一个积满浑浊污水的石坑,四周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架和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铁器碎片。洞壁上,有一些开凿出来的简陋石龕,里面空空如也。
这里似乎是个废弃的矿工休息点或者物资堆放处。
“暂时在这里休息。”吴锋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跡,也没有妖兽气息,相对安全。
韩老鬼靠著石壁坐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伤口在阴冷环境下隱隱作痛,真元恢復缓慢,前途依旧渺茫。但他知道,至少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追杀,有了喘息之机。
吴锋则走到洞室另一头,仔细查看那些石壁和锈蚀工具,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
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黑暗的地下空间。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永恆的滴水声,迴荡在空旷的矿道之中。
塔下的地脉节点,林间的废弃矿道。两个绝境中的身影,都在黑暗中艰难地喘息、恢復,等待著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