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落在韩老鬼身上,落在那件青色道袍上,落在那枚奇异石头上,落在那张苍老而安详的脸上。
当最后一铲土落下,墓穴被彻底填平时,杨凡放下铲子,站在坟前。
他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透明的珠子,轻轻放在坟头。
珠子在灰濛天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如同一滴凝固的眼泪。
然后他转身,走向陵园深处。
慕容衡和赵明没有跟上去。
他们知道,杨凡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杨凡走在青石路上。
周围是被光雨洗涤过的废墟,那些倒塌的石柱、倾覆的墓碑、被掘开的坟冢,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不是污染,是岁月沉淀的痕跡。
他走到守门人那座空荡荡的坟冢前。
棺槨还在,棺盖斜插在泥土中,棺內那层灰白色的粉末已被风吹散大半。裂缝依然贯穿棺底,但裂缝深处已经没有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守门人走了。
带著他的弟子,一起走了。
杨凡在棺槨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守门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想起了那双浑浊眼睛中亮起的温暖光芒,想起了那个轻轻点头的动作。
“你叫什么来著?”
“杨凡。”
“杨凡……我记住了。”
那是他们之间的全部对话。
简短,平淡,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承诺,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
但就是这几句话,让一位守了三千年的人,终於愿意放手。
杨凡在棺槨旁坐下。
他背靠冰冷的青石,望著灰濛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慕容衡拄著断石,缓缓走到他身边。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眼中依然有光。
“在想什么?”他在杨凡身侧坐下,问得很轻。
杨凡沉默片刻,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头绪吗?”
“没有。”
慕容衡没有追问。他只是靠在青石上,闭目调息。他的伤势极重,右臂三条经脉彻底断裂,若不及时治疗,很可能留下永久暗伤。但在这片资源匱乏的废墟中,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著。
过了很久,杨凡忽然开口:
“慕容城主,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修仙?”
慕容衡睁开眼,转头看他。
杨凡没有看他,依然望著灰濛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