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光门的瞬间,杨凡的第一感觉是“空”。
不是灵力空虚的空,不是空间空旷的空,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的空。那种感觉他只在一种情况下体验过——在镇岳陵的门后,当他与守门人一起“看见”那片灰白囚牢时,归墟之力抹除规则时带来的短暂空白。
但这一次,空白没有消失。
它凝固了,化作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靄。
杨凡站定身形,下意识回头——身后已没有光门,只有同样灰白的雾靄,缓缓流淌,无声无息。
“这是……”慕容衡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沙哑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虚空?”
杨凡摇头:“不像。”
他蹲下身,伸手触摸脚下。触感很奇怪——明明空无一物,手掌却能按在某种“实”的东西上。那种实不是土地岩石的坚硬,也不是水面冰面的柔软,而是一种介於虚实之间的奇异质感。仿佛脚下不是物质,而是某种规则凝固后的產物。
赵明试著跺了跺脚,脚下传来沉闷的迴响。他脸色微白:“前辈,这地方……我感觉不到方向。上下左右,全是一样的。”
杨凡站起身,环顾四周。
灰白色的雾靄瀰漫在每一个方向,没有远近,没有边界,没有任何参照物。他能看见自己的手,能看见慕容衡和赵明,能看见脚下三丈范围內的灰白地面,但再远的地方,就只有无尽的雾。
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稀释”——神识在雾中扩散开来,越散越淡,最终彻底融入这片灰白,什么反馈都没有带回来。
“这片雾……”杨凡眉头微皱,“它能吸收感知。”
慕容衡试著催动地煞之力,刚提起一丝,右臂的断脉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却强忍著没有出声。
赵明连忙扶住他:“慕容前辈,您別动!”
慕容衡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苍白的脸色骗不了人。他的伤势本就极重,从石屋到光门的这段路,全靠一口气撑著。如今踏入这片诡异的雾中,那口气散了,身体的真实状態便再也藏不住。
杨凡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肩头,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凝重。
“三条经脉的断口已经开始萎缩。”他说,“再拖下去,就算续接上,也无法恢復到从前的状態。”
慕容衡苦笑:“那就不恢復到从前。能活著,已是万幸。”
杨凡没有接话。他从怀中取出青圭玉盒,神识探入,快速瀏览那些关於疗伤的传承印记。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续脉丹的丹方里,有一味主药叫『地脉草。这东西只在土行灵气浓郁的地脉裂隙中生长。”他顿了顿,“如果这片虚空真的是『藏真界外围,那应该能找到类似的环境。”
“藏真界外围?”赵明一怔,“前辈,您是说,我们已经到了……”
“只是猜测。”杨凡收起玉盒,目光望向灰白色的雾靄深处,“守门人留下的坐標指向这里,这里必然与『芥子藏真有关。但具体是哪里,还要探索才知道。”
他转身看嚮慕容衡:“慕容城主,你现在需要休息。我和赵明先在周围探查,看能不能找到任何参照物。”
慕容衡点头,没有逞强。他在原地坐下,背靠著那无形的虚空,闭目调息。说是调息,其实只是让身体不再消耗,以他现在的状態,连最基本的灵气循环都难以维持。
杨凡带著赵明,向雾靄深处走去。
脚下每一步都踏在那种虚实之间的质感上,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一种奇异的“空”感。赵明紧跟在杨凡身后,手中握著那枚已耗尽能量的金刚护身符——虽已无用,但握著它,心里踏实些。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靄中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杨凡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赵明止步。
那轮廓很大,至少有十丈高,静静地悬浮在雾中,一动不动。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比雾靄顏色略深的灰影,边缘隱约可见一些细密的纹路。
杨凡眯著眼,將感知提升到极限。
没有生命气息,没有灵力波动,没有规则震颤。
只是一团死物。
他缓缓靠近,直到距离那轮廓不到三丈,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艘船的残骸。
不,不是船。是某种飞行法器的残骸。它的主体是一根巨大的圆柱形金属舱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大多已破碎断裂,只剩少数还在微微发光。舱体中部有一个巨大的撕裂口,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內部撕开。撕裂处边缘焦黑,残留著某种污秽的紫黑色痕跡。
渊虚污染。
杨凡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