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望向废墟上空那层若有若无的光罩。
“那护宗大阵虽然残破,但毕竟是镇岳宗总坛的遗物。我修炼地煞镇岳功,如果在阵內停留太久,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共鸣。你不同。你是散修,身上虽有镇岳真意种子,但那是守门人传给你的,与宗门传承不同,反而更安全。”
杨凡想了想,点头。
“你在这里等,最多三天。三天后我没回来——”
“我就进去找你。”慕容衡打断他,“別说不吉利的话。”
杨凡笑了笑,没有再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將透明珠子收入怀中。
然后他转身,向著那片废墟,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慕容衡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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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废墟,那种“陈旧”感更加浓烈。
护宗大阵的光罩从远处看若有若无,走近才发现它依然有著不容忽视的威压。杨凡伸手触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阻力,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大阵已经残破到连“识別敌我”的功能都失去了。
他迈步跨入。
穿过光罩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从外面看,废墟只是一片残破建筑。但进入光罩之后,那些建筑仿佛“活”了过来——不是恢復原状,而是呈现出一种介於虚实之间的奇异状態。有的殿宇完整如新,有的半塌半立,有的只剩轮廓虚影。虚实交错,层叠在一起,如同一幅被反覆涂抹的画。
杨凡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这不是幻象,也不是残影。
这是时间留下的痕跡。
护宗大阵在崩溃前,將宗门最后的状態“定格”了下来。三千年过去,大阵能量衰减,那些被定格的状態开始鬆动,於是不同时间段的景象重叠在一起,形成了这片虚实交错的诡异空间。
杨凡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他穿过一座半塌的牌坊,沿著一条宽阔的青石路向前。道路两旁是排列整齐的弟子居所,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只剩地基。每一个院落门口都刻著名字和道號,杨凡匆匆扫过,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三千年前那场战爭中死去。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由整块青石铺成,足有百丈见方,平整如镜。广场中央矗立著数十根粗大的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丈高,柱身刻满繁复的符文。这些符文与镇岳令、界门上的符文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奥。
广场尽头,是一座宏伟的殿宇。
殿宇高达十丈,由灰白色的石材构成,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跡。殿门紧闭,门上刻著一个巨大的“岳”字,与镇岳令中央那个字一模一样。
镇岳天宫主殿。
杨凡站在广场边缘,仰望这座三千年古殿,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了青云坊市那间破败的杂货铺,想起了第一次绘製火球符成功时的狂喜,想起了黑麟会追杀下的逃亡,想起了磐石道人的传承考验,想起了流云城的冰封与牺牲,想起了虚空漂流的孤寂,想起了镇岳陵的守门人与韩老鬼。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但他走到了这里。
杨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广场。
脚下青石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地脉残留的温度。他能感觉到,青石下方深处,有一条虽然微弱却依然在运转的灵脉,正缓缓向主殿输送著能量。
他穿过石柱林,来到殿门前。
伸手,按在那个巨大的“岳”字上。
掌心触碰到石门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从门內传来。那波动很轻,很柔,却带著一种直透灵魂的意蕴——与守门人传给他的烙印一模一样。
门,缓缓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异象。那扇尘封三千年的古门,就这样静静地向內打开,露出殿內的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