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禾嘴里还衔着那串头绳,加上还在想事,回他的语气便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可宋澜玉却不再说话,只是伸手点上了对面那扇将两人都装了进去的镜子,赵之禾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缓缓落了过去。
苍白的指尖正点在镜子里的人身上,那片本应被布料遮住,却因为裂口而露在空气中的大腿上。
宋澜玉的手上似是还沾着没有擦净的口红,他指尖微顿,镜中那片白皙的肌肤上便落上了一点旖。旎的艳红色,像是一片坠在雪上的红梅瓣。
赵之禾:
他就说怎么今天的衣服穿着那么凉快。
*
天热,赵之禾就没带外套的习惯,加上房间里还有女生,他也只是想了下,便道了声谢。
把宋澜玉的衣服绑了个结系在腰上,堪堪挡住了那条不怎么得体的裂缝。
他的性子外向,和不熟的人聊几句也能很快打成一片。
但面对宋澜玉的时候,两人间似是总有条不明显的线拦着,让赵之禾觉着有些束手束脚。
故而在这种场合下,话题竟大多都是平日里沉默居多的宋澜玉提起来的。
乌黑的发丝像液体一样在赵之禾的指缝间流淌,他一会照着小时候给妹妹扎头发的记忆,试图用卡子固定几缕发丝,一会又看着那团长相奇怪的头发,皱着眉将它们拆掉。
宋澜玉在前面和赵之禾聊着上午的话题,赵之禾本来以为对方能告诉他的都已经说了。
但让他诧异的是,宋澜玉聊着聊着,居然还云淡风轻地说起了一些一听就是机密的消息。
这下不止是赵之禾,连带着角落里一直偷偷摸摸往这边瞧的男生,身子似乎都僵了下。
“砰——”的一声,是手机屏幕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在靠墙的男生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捡起来的时候,宋澜玉顿了下,还待继续说下去,却被赵之禾先行打断了。
“澜玉把桌上的那个卡子给我递一下吧,不太够用。”
他觉得宋澜玉现在说的已经不是他能听的了,而且还是在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将这些内部的事说出来
联邦的这些发展消息向来是机密话题,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上市公司的发展,否则向来生意做得好的赵家,也不会巴巴的让自己儿子去搭上在政。界如鱼得水的翁家。
尽管这门亲事被自己那个烂爹毁了,但赵家还是因为捞到的政。策风声,拿到了不少便宜。
无论怎么讲,这些透出来的消息实在是一笔他现在承担不起的馅饼。
赵之禾也并不觉得对宋澜玉而言,是个明智的选择。
宋澜玉的唇未抿,他看了眼镜子中那几缕发丝上被主人随手别上去备用的卡子,两指拈起桌上的发卡。
却是在赵之禾俯身来接的时候,他避开了那只手,轻轻将那截垂在自己面前的发丝挑到了对方耳后时,将发卡轻轻别了上去
赵之禾没料到他会这样,被他骤然贴近的动作刺得条件反射地往后躲,那只卡子一个不稳,随着一道尖锐的“吱呀”声,掉到了地上
他面上的表情一僵,边界被侵扰的不自然在他眉心酿起了一个小结,但还是弯腰把东西拾了起来,重新握在了手里。
宋澜玉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收回手笑了下。
“别担心,这些最多下个月就会陆续有风声传出来,你可以下去和合伙人商量,早做准备,再说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双幽池似的黑色眸子和镜子里的赵之禾四目相对,眉头微微舒展。
唇角的弧度仿佛精心测量后一般,亲和、得体。
“就算传出去了,我可以保证,有麻烦的也不会是你,之禾。”
这句话让化妆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原本暂停的游戏哄闹声被骤然调大,似是为了去压一压越发浓稠的空气。
赵之禾的眸子微敛,他觉得宋澜玉对他的态度看上去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
他把这些告诉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等等或者应该换个角度考虑。
他和易铮走得近几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宋澜玉对自己这个态度会不会是
在那一瞬间,一句土到极致的台词像是窜天猴似地突然袭击了他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