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宋澜玉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有了情绪就会大闹的孩子。
那种温柔下所埋着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傲慢,让赵之禾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哪怕今天的宋澜玉一定程度上给他解决了麻烦,还浪费了一大笔钱,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对人客气些,更何况他还指着人家帮自己完成任务。
但今晚出现的林煜晟就像是一簇火苗,轻而易举的点燃了赵之禾引以为傲的冷静,任由感性上的不愉压过了理性上的判断。
“我自己能承受就行了,也没有碍到别人。”
他的声音称得上是冷硬的,这句话甚至可以说是不给面子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因为这句刺人又令人尴尬的话继续选择聊下去。
但宋澜玉却是在错愕后,迎着赵之禾冷硬的脸旁微微颔首,爽快地道了歉。
“抱歉,是我的错,别生气,之禾。”
宋澜玉干脆利落地致歉,倒是让冷着脸的赵之禾僵在了空中,下不来也上不去。
可还未等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掀起一个角,宋澜玉便又低头,轻轻撕开了一角绷带。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高兴,我也不愿看到这样,但是之禾”
他温柔地笑了笑,眼里划过一丝赵之禾看不懂的情绪。
但言语之间却仍是耐心、温顺的,就像是一个无辜的妻子,正温柔地安抚着他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情绪崩溃的丈夫。
“承受能力强是你的优点,却不该是你遭受一切的理由。不能因为你不怕疼,别人就可以肆意地将拳头挥到你的身上,如果坚强反而成了被欺负的借口,那这世道,对人也太过残忍了一点。”
“毕竟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你的错。”
赵之禾似是被这句话定住了,他觉得屋内的空调吹得他的手有些泛冷,于是他控制不动地动了动,以便确认自己的真实感觉。
宋澜玉望着对面那具微僵的身体,轻轻将沾着药的棉签点在了他被刀片刮出一道血痕的脸上。
青年只是因为刺痛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紧绷的小腹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却是没有再去打开宋澜玉的手,只是任由对方将棉签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脸侧。
“伤口再小始终是会疼的,所以就不要去再将它撕得更大了,我也不想看到你那样”
宋澜玉剪开绷带,正要将东西往赵之禾脸上贴,手腕却是被人突然攥住了。
握上他手的力度其实很大,但赵之禾又在片刻之后猛的松了力道。
宋澜玉疑惑地对上那双执拗又布满尖刺的眸子,最后竟是缓缓从对方的眸子里找出了一抹困惑。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那句卡在唇边的话,被赵之禾用另一个词狡猾地替换了下去,带着一种战战兢兢。
他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正朝着那只侵入了领地的敌人哈着气。
但那个罪魁祸首,却是任由手腕被他禁锢在手心,用着同样困惑的眼神与他回望,说得自然又理所应当。
“之禾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想让我的朋友开心,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赵之禾喉头一哽,可对上宋澜玉那双墨玉似的眸子,却似是在里面看到了那一晚的漫天烟花
绚烂、辉煌、又带着勃勃生机
而自己那张看上去很蠢的脸就静静地映在那片烟花当中。
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突然松开了对方,习惯性地又拉出了别人来挡枪。
“易铮就不这样,我和他也是朋友,朋友的话就”
“我和他不一样,我和你不像你和他,我们是不一样的朋友啊。”
被宋澜玉打断了后文的赵之禾抿了抿唇,他瞪着眼看向宋澜玉,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力度稍大地将那块绷带,贴到了自己眼下那条马上要消失的划痕上。
浓郁的药味刺得他眯起了半边的眼睛,嘴里的话也随之吞了下去。
“老提他做什么,你们的感情看起来真好”
宋澜玉打趣般地轻笑着。
“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
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下层的酒馆似乎又爆出了一阵欢腾的尖叫。
窗外的夜空月朗星稀,天空的颜色带着一份被雨洗过的青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