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玉你真要和他们一起去吗,赵之禾不是说有事吗,易铮那性子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原昭看了眼他手里的那盒点心,抿了抿唇。
那是赵之禾很喜欢吃的一款,原本他一直会在给自己买的时候不小心多买一份。
但自从上次购物,店员礼貌地微笑提醒他“先生,您是不是买多了”时,那家店就再也没有卖过他多于一份的蛋糕。
眼下看着这只袋子里装着的熟悉蛋糕,原昭突然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将刚才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要不和你们一起去吧,易铮嘴贱的时候,我还可以帮帮你,不过他真生气了的话,还得麻烦你”
原昭笑嘻嘻地打着哈哈,仿佛不经意间提了一嘴,但手上却是已经点开了实验室的请假记录表,像是要请假。
也就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方才一直盯着远方的宋澜玉,才缓缓将目光放在了原昭的身上。
那目光里藏着审视、挑剔,甚至还有一丝摆在明面上的倨傲。
宋澜玉潜藏在人皮背后的真面,仿佛是因为那一句话被彻底剥开。
但在原昭察觉到一丝不安的时候,宋澜玉却只是笑着和他说了两个字。
“不行。”
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只是单纯的拒绝。
宋澜玉和朋友之间向来如此,平日里宋澜玉仿佛和谁都很好,但他们始终是站在不同的台阶上。
让不让那层台阶显现,让那层台阶什么时候显现,自始至终都只有宋澜玉掌握着那只权柄而已。
原昭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和宋澜玉这种如履薄冰的相处方式,因为总归和宋澜玉在一起玩,给他带来的利总是大于弊的。
而按照他一贯的生存法则,在察觉到宋澜玉露出了不满时,理应迅速笑呵呵地将话题绕过去。
但是这回,却像是有一只他说不出的手,轻轻拨弄着那只跳得异常的心,让他鬼使神差地朝着一定会触怒宋澜玉的方向开了口。
“澜玉,你是喜欢之禾吗?”
在联邦,将同性恋的名头擅自冠之于一个陌生人的头上是一件极具冒犯,又充满羞辱的事。
而在宋澜玉复杂家庭背景的衬托下,这句话就显得更加的尖锐难听。
说完那句话,原昭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唇便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额角也沁出了几滴冷汗。
在蛋糕盒上的冰水滴滴答答向下。流的声音中,空气被末夏的热气烤的滚烫,风雨来临前的蝉撕心裂肺地叫着,原昭的身形似乎越发的矮了下去。
一片寂静中,车胎划过地面的“呲呀”响了起来,一直沉默的宋澜玉才突然轻笑了一声,将手里提着的那块化了的蛋糕提到了原昭的面前。
“人的胃口还是小一点的好,一次性买太多甜食总归是不好的。”
原昭怔愣地接过那盒化成一滩奶油的慕斯,这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让他猛然想起了那块不对他二次出售的蛋糕。
他圆润的眼睛迟缓地抽搐了一下,直到宋澜玉在副车座停顿了片刻,转身坐进了后车座时,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前面的车窗被摇了下来,易铮冷着一张脸将身子向后仰了仰,方便赵之禾探过身和外面的人打招呼。
赵之禾的脸被那扇小小的车窗困在里面,但他还是笑得开心的。
原昭只见他和自己挥了挥手,习惯性地叫出了那个调侃他的称谓。
“先走了,小少爷。”
原昭听着赵之禾,因为旁边的人强行将车窗摇上去而爆出的一声粗口,笑着朝赵之禾挥了挥手。
外壳泛着亮的红色跑车,在他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惊艳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原昭面上的笑已经渐渐淡了下来。
纸盒被冰袋化了的水泡得有些发囊,他的手指已经戳破了那片薄薄的纸,和里面融化的奶油腻在了一起。
脂肪的触感让人并不好受,甚至连心都有些发胀的痛。
车明明很大,但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就像是赵之禾途径路上的一株野花,只是短暂地让他的目光驻足一瞬之后,便在煞人的秋风中,静静看着赵之禾走向了那条总是充斥着更为美艳动人的鲜花的路。
他们也像他一样,期待着那个人会不会停留在自己的身边多一秒。
但事实告诉他名为原昭的这一朵是最平平无常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