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门的人缓慢僵直地站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找出了自己房间的医疗箱,给自己包扎止血。
他的手发着抖,不知痛似的将一圈圈绷带死死裹住那片早就稀烂的皮肤,可疼痛也让他的充血的大脑缓缓平静了下来,渐渐地又恢复了正常。
应该冷静一点
慢慢来慢慢来
*
这间被水泡过的屋子仍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尽管是日日通风,多日来没有得到修缮,还是让屋子的墙角多出了一点霉斑的影子,地面的木板也被泡得翘起了边。
宋澜玉看都没看室内的这番狼狈的场景,只是抬步轧过那一片片吱呀作响的地板,走到一堵墙前,拿出了把钥匙
“咔哒”
墙面的交接处裂开了一条细缝
他走进了那堵墙。
墙内是个独立的小房间,倒是没有像外间一样被水泡过,而产生什么古怪的味道,。
只不过因着没有窗户的缘故,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带着股莫名阴冷的味道。
直到一盏落地灯被人拉开,晕黄色的灯光才像是吹鼓了的气球,涨满了整间房子,也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从一开始的两个,到最后的一个。
双人照的时候,青年身边总是会立着一个头被剪掉的人。
从那人的打扮来看,大致能看出是个骨架很大的男性,两人的举止总是会有些难以言说的亲密。
尽管是另一个人单方面的行为,但就是莫名有种气氛,仿佛谁也插不进去一般,可渐渐的
那个影子就从青年的身边消失了,只留下了赵他一个人的身影。
有时候是睡着的,脸埋了一半进被子里。
有时候是听课的,手里正在无聊地转着笔。
有时候是工作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嘴里还叼着块苹果
其中一些照片是被拍下来的,一些照片的画质则稍差一些,看样子是从某种录像上被截下来的。
每张照片下面都被人用黑色的水笔,强迫症似地标注了日期,记录了当时的天气与当天赵之禾的心情如何。
一天到晚吃了什么,有没有吃蔬菜,运动了多少小时,甚至写满了一串串对话。
对话下面记录着相应的语句,以及青年听到之后地大致反应,并给出了调整的意见。
而那些对话随着照片越来越往后,对话的数量便也越发的多了起来,其中特别标注的“需要调整”的标识也渐渐少了下来。
人的生活轨迹,被笔迹精准地量化成了一系列数字,整齐排布在画面上,看上去有些莫名的惊悚。
桌子上的真空袋还保存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荔枝核、筷子、干涩发黄的苹果、还有一管从未用过的烫伤膏。
宋澜玉绕过那些被分门别类包装精细的东西,径自坐在了房间中心的那把椅子上。
挂在墙上的屏幕亮了起来,照亮了他在一片黑暗中面无表情的脸。
先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紧接着便是屏幕里靠在墙上的青年。
浴室里的人的面上的表情很怪,看上去不太像是在洗澡,可是淋浴却是开着的。
水珠浇在他的发丝上,一路顺着那具白皙漂亮的身体,渐渐滑了下去,在地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那只攥着浴帘的手将布料攥得皱成了一团,泛白的指节上带着些许热气熏出来的红。
而在屏幕里的那只手骤然松开的时候,宋澜玉抿了抿唇,用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帕子。
*
赵之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上火了,碰上去还有些痛。
清晰的钝痛感让镜子里的青年蹙起了眉,他顿了一下,不由想起了林煜晟说过的话,鬼使神差地就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可那里的皮肤依旧一片白皙,和以往没有丝毫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