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要求虔诚摆完了贡品,结果一转头,几个有名的猎户围过来。
他们得逞地笑着,把他当做猎物,阴影笼罩了他。
他们说他该享受,该顺从,该认命,像他妈妈一样。
向导生来便是错的吗?
他痛苦地挣扎,被迫与他们扭打成一团,拳拳到肉,心似乎被染上了黑漆,逐渐扭曲。
血溅到他麻木的脸上,他失手杀了他们。
那天洁白的神殿里,他的精神力觉醒了,在神像的庄严凝视下,化成了一只象征恶魔的渡鸦。
神像一尘不染,唯有他满身污秽,罪孽深重。
他顶着风雪跑回家去,跌跌撞撞,和父亲倾诉恐惧。他说他们对他图谋不轨,想用钱和物资买他去做玩物,之前的一切都是骗局。
他本以为会被爸爸保护起来,没想到一开门,家里物资多得都快堆不下了,爸爸埋怨他不懂事,哄着骗着把他绑起来,送到了村长家。
全村的哨兵都围着他,还自顾自排起了号。
陈颂想,不怪少隽总想在亲人面前讨个好。孩子总是心软,被伤害了还觉得下次不会了,只有被伤害的次数多了才会长记性。
那个雪夜,他彻底心死了。
他把他们都杀了,无比平静,似乎不会再有什么事能牵动他的情绪了。
脏。他只觉得脏。
他无处可去,踉踉跄跄回到自己家,感觉脸上湿乎乎地。他以为自己流泪了,用手一抹,是血。
他说,我觉得自己很脏,我可不可以洗个澡。
爸爸吓坏了,不让他进家门,抄起手边所有东西往他头上砸,驱赶他,说他就是个脏东西,白眼狼,和他妈妈一样不中用。
陈颂又平静下来了,眼眸漆黑像一片深渊。
至此,村子被他屠光了。
“我十八岁那年,来了一场很大的暴风雪,没有食物没有热源,全村人都冻死了,没剩几个了。”
陈颂说:“尸体味招来了异能体,剩下的人,也都被异能体杀了,只有我活着。”
其实是整个村子的血腥味招来了异能体。
谭少隽握住他冰凉的手,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你一个人从异能体堆里杀出来的?天…没有食物该怎么活下来?”
陈颂看向他,黑眸没有一点光亮:“渡鸦有食腐的习性。”
谭少隽一顿:“…异能体能吃?”
陈颂笑着:“嗯。它饱了,我就饱了。”
“然后你就跑出来了?”
“没有,跑不出去的。是白塔的特殊行动部队来了,他们检测到异能波动,地区的系数超标,清理残余异能体的时候发现了我。”
讲到这里,陈颂轻快许多:“陈华林长官收留了我,后来还资助我去读军校,我才有机会在那个世界碰见你。”
现实远没有如此美化,事实上他造了巨大的杀孽,罪大恶极,按照帝国律法要被判死刑。
他被戴上镣铐,跟随部队一起回去,是陈长官发现了他惊人的能力,努力为他争取,成功赢得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加入了特殊行动部队,从此为帝国效力征战沙场,最后因战功过于显赫,赢得最高勋章,解除刑罚免去牢狱之苦,退役后被陈长官资助,去军校读书,这才遇见谭少隽。
“幸好你遇到了陈长官,”谭少隽两只手搓着他的手,吻了一下,“小苦瓜,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陈颂看着他,满眼温柔的笑意:“所以我才很羡慕你,有两个长辈都对你这么上心,希望你幸福。”
听到这话,谭少隽看了一眼远处的谭明远,还在为此感到奇怪:“他二十多年都没这么对过我,怎么你一来就这样了。”
陈颂若有所思:“你不喜欢他们这种表达爱的方式?”
谭少隽摇摇头:“这么多年我已经释然了。我知道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渴望的,我只是一直没得到,所以对家庭存在美好幻想,如今尝过就够了,不奢求以后了。”
陈颂皱起眉,只觉得是谭明远表演不到位。
秦颖是个碍事的人,谭少隽恨她,但也绝不想再见到她,所以陈颂当时要求秦颖除夕夜走得远远的,并说动谭明远,为这些年的亏欠而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