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半小时,她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听见陈颂在身后说:“我应该早点回去的。”
她站住了。
“我跟他说让他等我,等我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他顿了顿,“他等了吗?”
沈新妍没回头,捂着鼻子,眼泪在眼圈打转。她怕一回头,自己也绷不住了。
门关上了。
陈颂低头看着指尖的烟。火光早已烧到滤嘴,烫了他一下。
他没躲。
又过了几天,他给谭少隽办了葬礼。
来的人很多。商界的朋友,明远的,他基本都不认识。
他站在灵堂一侧,穿着那件谭少隽给他买的黑西装,与人一一握手,说谢谢,祝您平安。
有人在他面前流泪,他递纸巾,有人握着他的手说谭总走得太突然,他点头说是。还有人小心翼翼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想讨到点好处,他沉默了两秒,说一切照旧。
他声音平静,举止得体。
葬礼结束后,很快下葬。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阿雷来催他回去,他说再等一会儿。沈新妍来拉他,他说再等一会儿。后来人都走了,墓园只剩下他一个。
他在碑前蹲下,把他爱抽的烟,爱吃的菜都带来了,放在石台上。
他红着眼圈,对着那块冷冰冰的石头,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什么话都没意义了。
最后,他只哽咽道:“隽哥别怕,我把事情安顿好,很快就来找你,不会让你孤单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还没等到你原谅我呢。”
泪水再次涌下,痛心彻骨,没有人回答他。
他回到了他们的家,一座废墟。
保险公司走完了流程,警察撤了现场,他一个人来,没叫任何人。
他要把一切安顿好,少隽最看重事业了,他不能让明远乱下去,所以拜托了赵总,也拜托了谭少钰。
他打算收拾收拾遗物,然后带着它们去找少隽。
陈颂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一个理由,允许自己彻底追随少隽。
他绕过焦黑的院门,踏进客厅,满目疮痍。
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灼味,脚下是一片破碎,踩上去发出断裂声。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他记得玄关鞋柜的位置,少隽总是把他的拖鞋摆在外侧,记得沙发靠垫,少隽嫌他买的太软,躺久了腰疼,还记得厨房灯开关在门框右边,有一次他夜里口渴,摸黑找了好久,被少隽笑话一顿。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了很久,才抬脚走向二楼。
主卧已经没了。里面彻底焦黑,连墙皮都剥落,露出里面烧变形的钢筋。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片刻后,他转身吸了吸鼻子,去到远处的书房。
书房是离火源最远的,是整个房子唯一侥幸存活的部分。
他蹲下身,慢慢翻找。
相框歪倒,玻璃碎在地上,里面是他们刚见面不久,去团建的拍立得。
他把碎屑拨开,又在下面触到一枚金属。
是领带夹,他送给少隽的,后来不见了,他到处找过,以为弄丢了,原来掉在这里了。
他把领带夹攥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书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