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临闻言,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麻烦?”
他瞥了一眼台阶下那些敢怒不敢言,却又不得不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脸上的神情带了几分戏謔。
“有我在,这天底下,就没有能称得上是麻烦的事。”
萧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反驳。
因为那傢伙说的,是事实。
……
天启城,终究还是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只是这场权力的交替,远比任何人想像中都要来得更加迅猛,也更加……不讲道理。
隨著明德帝驾崩的丧钟敲响,整座天启城迅速换上了一片素縞。
家家户户掛上了白幡,街道上的行人也都换上了素衣,压抑的悲伤气氛,笼罩著这座刚刚经歷过战火洗礼的雄城。
在这片压抑之下,两股暗流,却在疯狂涌动。
一方,是以李君临所在的云顶天宫为核心的新皇派系,手握著北离最顶尖的武力。
另一方,则是以二皇子萧崇的白王府为中心,匯聚了朝中绝大部分反对女子称帝的宗亲与旧臣。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已然拉开了序幕。
夜,深了。
皇陵之內,一片死寂。
长明灯的灯火在空旷的地宫中摇曳,拉出长长的影子。
二皇子萧崇一身素服,独自跪在明德帝的灵柩之前,为自己的父亲守灵。
他挺直的脊背,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他只是静静地跪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只有那双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他不甘心。
为了那个位置,他隱忍了二十年,谋划了二十年。
可到头来,却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李君临,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將他所有的努力,都碾得粉碎。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坐上那个位置的,竟然是萧雅。
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只知道胡闹的妹妹。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徵兆地从地宫的深处吹来,吹得那盏长明灯的火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熄灭。
萧崇的眼角跳了跳。
他抬起头,看向了地宫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道苍老而佝僂的身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不知是哪个朝代样式的灰色长袍,袍子洗得发白,上面还沾著些许尘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的脚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张布满了老年斑的脸上,一双眼睛浑浊不堪,没有半分神采,可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浑浊的深处,藏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的气息,深不可测,就和这地宫一样,古老,而又死寂。
藏在暗处,负责守护萧崇安全的儒剑仙谢宣,在那道身影出现的一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地將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可他刚想拔剑。
那灰袍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便隨意地朝他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