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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看神婆邂逅白郡(第2页)

桂卿连忙很懂事地在大桌子前面那个脏兮兮的红莲花垫子上跪下,接着就磕了三个看起来很虔诚的头。随后春英也跟着磕了三个头,而且比儿子还要虔诚好几倍,隔着垫子都能碰得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并提前把香火钱塞在神妈妈那胖得有点离谱的香炉下了。神妈妈充满眼屎的眼睛并未瞥一眼这些动作,仿佛她根本用不着拿脸上的肉眼看,就能知晓别人的一切举动,甚至包括内心的各种隐秘活动。神妈妈为了救苦救难,为了解人疾病和痛苦,忙得连脸都没来得及洗,也许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似乎比一切先进工作者和劳动模范都爱岗敬业,五一劳动奖章不发给她都有点可惜了。

桂卿历来都崇尚求人不如求己,一切尽量靠自己,又兼在学校领教过“内部矛盾(即内因)是事物自身运动的源泉和动力,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的唯物辩证法,所以他认为就算神妈妈说得再好听,再有蛊惑性,对他也没什么本质性的帮助,就算她说得再坏,再没有道理,对他也没什么深刻的影响。他始终坚信,既然他本身就拥有一颗强大无比的内心,哪里就需要这种虚妄的不切实际的外界援助呢?从内心来讲,他还是非常排斥和抗拒这种治疗办法的。于是在整个求神问诊的过程中,他一心都没有什么要问的,想求的,对于母亲向神妈妈发出的请求,他也只是非常温顺地表达了一种礼貌性的善解人意的附和而已,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意思,仿佛那都是亚非拉人民的内部事情,离他这位东方的中国人很远很远。况且,他也不能在白郡母女面前输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英雄气概,搞得他好像真有什么事一样,他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事呢?

他的那一把香烧得果然好,不黑、不断、不歪,香灰白净,香头旺盛,粗看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金黄色的火焰莲花,连神妈妈也不断地开口赞赏,说这是今天她烧出来最好的香。能烧得出不寻常的好香,就如同大考考出了骄人的好成绩一样,自然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神妈妈连神都不请了,直接就代她家仙师说:“你这孩子聪明正直,稳重厚道,天生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工作上的事情你不要过于担心,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条条大路都是光明大道。只是为人处事上还要多留意,有句话叫宁可得罪君子,千万不要得罪小人,你可要记住了。今后参加了工作,贵人呢也是不缺的,小人呢也是常有的。在关键时刻贵人一定会主动帮助你的,而且人家还不求你的任何回报,小人呢也一定会诋毁或者糟蹋你的,当然也不问什么缘由,他们也是天生这样。人嘛,什么样的都有,这个事一定要看开才行……”

“俺家仙师也说了,”神妈妈真是多嘴多舌,又额外奉送了几句在桂卿看来纯粹是多余的话,“你这孩子是个童子身,原是泰山老奶奶身边的小丫环,当年偷了件男孩子的衣服投了下界,所以说才变成男孩子的。最近一阵子,你以前的同伴来找你玩,拉着你的手就是不丢,所以你才迷迷糊糊、晕晕****的,就和喝醉了酒一样。现在幸亏你们来找我看了,不然后边的麻烦可能就大了,还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呢。不过呢,总起来看这孩子的命硬,现在又是运气正旺,眼下倒是没什么大碍。你们这个情况最后反正是得换童子,这回先换了,等这孩子以后结婚的时候你们再来我这里一趟,然后就可以彻底了结这事了,从此以后一切就都顺利了,再也没什么大灾大难了。”

对于所谓换童子一事,桂卿原本是无可无不可的,来之前他也猜到了,无非就是那老一套罢了,还能有什么新鲜的?春英倒是觉得既来之则信之,否则就是白跑一趟了,于是她就让神妈妈开了单子,以便回家准备采买换童子所需的物品,说起来无非就是些蜡烛、红绳、红纸、朱砂、鲜果、鸡鱼、铜钱之类的东西,外带着再扎个纸人替身。至于治病的方子,这回却是不需要的,因为神妈妈说桂卿的精神看起来很好,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暂时不需要开方子。

他自己知道,这叫人逢美女精神爽。

在神妈妈聚精会神地给别人下神的间期,他和白郡断断续续地聊了不少彼此都很感兴趣的事情。因为对眼前人感兴趣,所以对眼前人说的事情才感兴趣。现在他知道了,她前年毕业之后直接就进入县司法局工作了。他和她是高一同学,高二文理分科之后她理所当然地进了文科班,他则生生涩涩、懵懵懂懂地进了理科班。后来她考上了江津大学法律专业的专科,而他自认为高考成绩不理想,就又复读了一年。他本希望复读后成绩能有所提高的,因为毕竟已经有了些许参战经验,结果那个烂成绩比头一年竟然还下降了一些,无奈之下他就凑合着读了同州大学土木工程学院的水利专业。大学期间两人倒也赶时髦一样通过几封百无聊赖、无事生非的信,关系算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比知心朋友远些,比普通同学近些而已。那个时候,和大学之前的同学之间不互相写几封信,简直不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你还记得《少年维特之烦恼》那本书吗?”她忽然兴奋地问他,让他不禁有些喜出望外,“就是我推荐给你看的。”

“记得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他激动地回应说,脸色都随着变滋润了,因为突然间被戳到了隐藏很深的兴奋点,过往的一切美好似乎都坐着飞机回来了,“我们好像在信里边还讨论过男女主角维特和绿蒂的性格,还有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问题呢。不过遗憾的是,我记不清楚当时我都对你表达了些什么意思,现在想想我当时说的话应该很可笑,也很幼稚吧……”

根据心理学的某些研究成果来推断,他应该是说过幼稚的话,所以才会担心自己以前是否幼稚。大脑经过一轮电光火石般的运转,他能够想起的最可能的幼稚的话大概是:他感觉他像少年维特,她像绿蒂,或者干脆就是他希望她是绿蒂,他是维特。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一点,并自信这种想法顶多曾经是他内心的隐秘意思,他绝无可能那么直白地把这层意思写在信中。他觉得自己也许幼稚,但还不至于愚蠢,幼稚和愚蠢是性质不同的两码事。直到想到这里他方才释然,重又找到刚才丢掉的美好感觉,犹如一个误以为自己没穿衣服的人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原来还套着个卡通小**一样。

“哎,那些信,你没留着吧?”他试探着问她,既希望她把那些信都销毁了,免得留下那些可能是很矫情的让人感觉很难堪的东西,又隐约地期盼着她能把信都保留着,如此那将是他永远的荣幸。

他猜测不出真实的结果,因而变得更加好奇。

“你放心吧,你的信我当然会珍藏起来了,”她调皮地笑了,上下扇动了几回黝黑上翘的睫毛,嬉闹着回应道,如同被钉在树枝上的蝴蝶挣扎着想要尽快逃走一般,“不过呢,我最终还是会销毁它们的,因为再珍贵的东西也不可能永远留着,无论你有多么不舍得。况且,这种东西留给不相干的人看又有什么意思呢?恐怕是只能是白白地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和误会罢了,你说呢?”

“有道理。”他赞许道。

“不过有一点你不用担心,”她接着道,“这其中最精华的部分我都会记在我心里的,永远也不会忘记,即使你自己都忘记了。”

接着,她用柔若无骨、白嫩细滑的右手抚摸了一下自己鼓鼓蓬蓬的左胸,以此来表示她的心里装的都是信里最精彩的内容,因为那些东西被她整理压缩了,所以才不曾从里边溢出来。她信心满满的样子,仿佛随时可以背出其中的某些段落。

他自然相信她的话。

“我真是很感动,能被你记起,或许还是经常性的。”他认真地说道,眼睛本来是想看着她的,尤其是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可惜最后还是没敢仔细地看,就像从前的新娘子一样害羞。他这样其实是完全没必要的,因为她都没怎么多想,她是比他更坦**的,她到底是见多识广的城里人,不像原生的农村人那么扭扭捏捏的。

“我们大约是历史上最后一批真正有写信的需求,”她淡然一笑,平静而又意味深长地说道,“并且也曾经正儿八经地彼此之间写过信的人了。随着固定电话和手机的逐渐普及,还有电脑和网络的不断发展,包括现在大家都在用的QQ等,以后恐怕没有谁会再写纸质的信了。唉,时代的变化真是太快了,简直是令人目不暇接,真有些赶不上的意思。”

他在认真地听她的话,但是却对她最后的那句感慨不以为然,因为时代在他这里变化得并不快,他没有她说的那种真切感受,他的时空是变异的,也是扭曲的,更是不连续的。其实,他脑子里想的更多的还是她先前说过的话。他觉得,被某个人记住他曾经写下的话,显然是一件十分愉快且会让他上瘾的事情,因为一个人的真正死亡是从最后一个还记得他的人的死亡为标志的。那些动辄喜欢出版自己言论集的政客们就能很轻松地证实这一点,尽管多数时候除了他们自己之外,谁也没拿那些所谓的作品当回事。以为自己的言论会永垂不朽,继而自己也会跟着永垂不朽的人,和从前那些爱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的恶俗透顶的人一样,比八十岁老妈妈额头上的皱纹还要多,而且他们写的东西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根本就没多少人真正喜欢看,自然是灰飞烟灭得更快了。天底下自以为是的人真是太多了,应该比地上的蚂蚁还要多。

“高中的时候,”他面带一丝罕见而又珍贵的羞涩笑容回道,仿佛这借书的事情就发生在不远的昨天,所以他提起这事来应该是很自然的,一点也不突兀,“我还借过恁家不少的《小说月报》呢,好像有几期我还给弄丢了,一直没能还给你,很不好意思啊。”

“当时你还说什么书非借不能读也,”她呵呵笑道,突然间变得无比大方起来,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听着文绉绉的,让我很有些别扭感和距离感,你当时硬要给借书找个理由,好像不编个幌子给我听,我就不借给你书一样,你说我会那么小气吗?”

他以为,也许每个年轻的人都曾向异性借过书,或者至少是这样想过,这大概是所有人在青春时期都躲不过的必修课之一,就算是没借过小说的人,总借过课本或者作业。如此想来,他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借书既然是如此的平常自然,平常自然到能够光明正大地去做的地步,当然也就方便掩盖携裹在借书还书过程中的倾慕、暗恋等或五彩斑斓或灰暗迷蒙的清浊难分的那份感情了。

作为一个拥有“高四”经历的人来说,他要找出点自信来以便在美女同学面前谈笑风生、潇洒大方,也并不是太容易。不过聊以自解的是,他读的是本科,而她读的是专科,这勉强能算是一点点优势,他姑且先拿了来撑撑自己的内心,以防止其迅速地坍塌下去,因为她身上有一层非常实际的光,全面压迫了他的心。

“我前几天在北关那栋古老建筑物里,”接着,他冷不丁地转移话题道,就像从前他有时在她跟前所多次表现的那样,为此她曾经批评过他几次,他当然也没怎么在意过,“见到了王文兮,就是我们高一时那个很漂亮的语文老师。她现在是不是,嗯,那个了?因为那天我看她正在那里打扫卫生,好像一个义工,你说没事谁跑那里去呀?当时吧,我也没好意思和她打招呼,因为我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看见她了?”她瞪着眼睛直接问,“你去那里干嘛?”

“对,我看见她了,”他老实地回答,觉得这样更显得尊敬她,他必须得尊敬她,因为他已经能够确信他特别地在意她,“她看起来比以前瘦多了,身上好像都没什么肉了。那次,我和俺娘一起去的,我其实也没什么大病,顶多就是有点发癔症吧,俺娘非要让我去看看,说那个老头很厉害的,远近有名,出手不凡……”

“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她确实那个了,”她有些郁闷和惋惜地解释道,她显然比他知道得多,但是却并不喜欢谈论这些事,“据说她结婚之后生了个女孩,孩子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可能是脑瘫吧,基本上算是个废人,生活都不大能自理那种,把她都给愁坏了,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再加上她和她对象可能也不大合得来,两口子经常闹矛盾吵架什么的,反正这事那事的,最后她就走到现如今这一步了。人呀,都是有事了,遇见过不去的坎了,才想起来这个那个的,要是平时过得好好的,你说谁弄这些事呀?”

他听后不禁叹息起来,曾经热情如火、青春靓丽而又不失天真烂漫气息的王文兮,竟然会遭遇人生如此大的不幸,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不胜唏嘘。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是她的亲骨肉,以她的性情她当然是不会放弃的,可是脑瘫这种要命的病何年何月是个头啊?小时候还好说,大人照顾着养大就是,可是等孩子长大了怎么办?等父母都老了,谁又去照顾孩子的后半生呢?有些事真是不能细想的。

想到此处,一种忧伤、悲凄、无奈的情绪在他心里油然而生,这种痛苦的情绪似乎也传染给了她,也令她跟着眉头不展、闷闷不乐了,一扫她先前的轻快活泼之态。

虽不同病却依然相怜的人。

王文兮的现实处境是一道天大的难题,他和她自然是解决不了的,所以他们也没法再继续谈论下去了,仿佛再说下去就是对王文兮的大不敬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好大一会,又从心里涌起了一阵更为复杂难受的情绪,并任其泛滥流淌而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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