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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大姑夫去世(第2页)

“我知道,我知道,”桂卿哽咽着说道,在外人看起来不免有些迂沫粘谈的样子,同时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就是后来你给我的那50块钱,就是那个钱。其实他当时送一趟石子也挣不了几个钱,他是有活就干,也不分什么苦不苦或者累不累的,也不管能不能受得了,只要能挣点钱就行。他和咱达一样,一辈子出的都是牛马力,挣的都是血汗钱,吃的都是孬东西,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他眼里咸咸的泪水,汪汪的泪水,既有对大姑夫的深切怀念之情,更有难以言表的愧疚之意。他明白,假若当时在操场上打球的是他,恐怕他铁定无疑会当场跑掉的,而不会去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去认他大姑夫,尽管大姑夫是想给他送钱的。

尽管事情并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但是他依然像真有其事一样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虚伪,为什么会那么狠毒,为什么会那么无情又无义,为什么会那么没有人性。他觉得他根本就配不上大姑夫对他的一腔爱意,对不起他对他全部的关心和照顾。再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个东西,不配享有这世上的一切,包括和白郡、晓樱等人之间那种能够温暖他一生的友情,也包括和李忠良、高峰、苏庆丰等人之间那种牢不可破的珍贵友谊,更包括和寻柳之间那种日渐浓厚和深沉的夫妻感情。而更为可恶的是,大姑夫作为一个最疼爱他的长辈,在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都破天荒地亲口问他借钱了,他竟然一分钱都没带,一分钱都没答应给。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恨不能找块石头当场碰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略微洗刷一点他身上重重的罪恶感。

在悔恨和自责的同时,他又想起了寻柳阻止他到医院看望大姑夫的事,不禁心头猛然一恼,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差点就快要憋死了。虽然最后她也勉强同意了,但是依然是那种不以为然的存心要戏弄人的样子,压根就没意识到他对大姑夫一家人的深厚感情,更没意识到大姑夫病情的严重性。在这一点上,他觉得今后已经很难再原谅她了,尽管他实际上很爱她,也很宠她。

恨和爱压根就是两码事,却总有人把二者混为一谈。

他不知道当时弟弟拿了多少钱给大姑夫,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他未来的兄弟媳妇凌菲肯定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的,或者她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虽然他也对凌菲抱有礼节性的青年男女之间所普遍具有的那种纯天然的好感,但是从内心来讲他并不怎么认可这个有点特别的女孩。他觉得她身上好像天然地拥有一种好高骛远和不切实际的东西,也就是一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宿命性的东西。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他比较讨厌的,但却恰恰是弟弟比较喜欢的,正如从小他和弟弟两人一个爱吃蛋白,一个爱吃蛋黄一样。他们从来没因为吃煮的鸡蛋而打过架,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各自的喜好不同。

提到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困苦和窘迫异常的生活,桂明似乎有更多的话要说。他趁了几趁,等哥哥的情绪终于能够平静一些时,便开口道:“俺哥,你知道吗,就在我刚上大学那一年,我记得应该是过年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在街里碰见了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和我聊了一会子,然后告诉我班里的同学打算聚个会,就在过完年的那几天吧,他问我参加吧。我说好啊,我肯定参加,我也很想见见大伙。然后他说,参加的人得交50块钱。我当时就知道答应他了,说我一定会去的,因为我觉得50块钱也不是什么大数目,我还不至于掏不出来。等回到家里我给咱达提起这个事的时候,咱达愁了好半天,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半天,然后难为着脸告诉我,咱家上哪弄钱去呀?”

“俺哥唻,”他直直地望着哥哥泪痕犹在和不胜悲伤的脸庞继续叹道,眼里顿时就流出了一种和刚才哭大姑夫的时候截然不同的泪水,那是一种更为痛彻心扉的泪水,“50块钱呀,就是区区50块钱,当时咱家里都拿不出来呀。不光是拿不出来,就是借,我估计咱达也借不出来了。当时我看着咱达说话时的那个表情,那个难受的味,我心里就和刀绞的一样,也是难受极了——”

“所以,”他用痛定思痛的语气说道,眼睛里全是刚毅和坚强之光,“从那之后我就发誓,我这一辈子绝对不能让钱把我憋住!”

说着这话,他的脸上就渐渐地生出来一种特别神圣的光辉。这光辉,让桂卿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弟弟那最真实最可敬的内心世界,那个他曾经多少年都忽视甚至轻视了的世界,一个和他的内心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内心世界,一如青松与翠柏,高山与深谷。

“他其实是和我一样崇高的,坚强的,”桂卿愧疚不安地想道,竟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异样感觉,“多年来我竟然把他轻易地就看轻了,自以为是地觉得是他亲手造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笼子,把自己给关了起来,拒绝我和家人的靠近和进入……”

“唉——”他长长地叹气道,头是低着的,脸上向下的,口气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意气和生机,有的只是和他这样的年龄根本就不相符的悲凉和无奈,“我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咱达和咱娘是怎么把咱姐弟三人给供出来的,平时一想起这事我就觉得心酸——”

虽然现在已是阳历3月上旬,正是杏花盛开桃花初绽的美好季节,杨树庄这个小小山村的空气里也已经带着融融的暖意了,但是他们哥俩的心情依然和天寒地冻、郁结难捱的冬日一样,茫茫然,冷兮兮,凄惨惨,并且毫无按期结束的希望与可能。

直到把英年早逝的李福成打发入土,桂芹姐弟三人才陪着同样伤心不已、扼腕叹息的父母回到同样冷冷清清、阴暗凋敝,被一大片浓厚的愁云笼罩着的北樱村。

在和哥哥长时间单独相处的非常难得的时间里,除了谈论已经魂归西天的大姑夫的诸多往事之外,桂明说的最多就是他打算回家乡创业一事。他创业的主要内容就是在老家北樱村建设一片现代化的高标准蔬菜和果树大棚,同时利用这里秀美的山形地势搞搞农家乐之类的餐饮业。这个想法听起来似乎很好,颇有上流人士功成名就之后归隐田园的意境,而且放在嘴上谈谈倒也不错,只是能不能很好地实现还是个未知数。

桂卿在得知了弟弟的惊人想法之后,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任何倾向性的态度,即支持还是反对,因为他一时半会还理解不了弟弟的这一举动对于家里的人来讲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弟弟本人来讲又意味着什么。他对于理解不了的东西,从来都不轻易表态,哪怕是自认为能理解了的东西,也不轻易表态,这已是他多年养成的旧习惯了。有时候他还不喜欢主动变化,总是被动地适应周遭的变化。他凭着本能觉得,这回弟弟要么是把这个家庭带入传说中遥不可及的天堂,要么是带进几乎就近在眼前的地狱,而进地狱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进天堂的可能性。他当然不想全家都进地狱,但是也绝不敢奢望能够如此这般地就进入天堂,因为他总是觉得“外财不发命穷人”这句老话说得没错。“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幸福,没事别老是瞎折腾,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人再强也强不过命运。”他经常这样有些老气横秋地提醒自己,尽管在外人看来他正处在朝气蓬勃、蓄势待发的年龄段。

“实话给你说吧,俺哥,”在聊天中桂明曾经这样说过,桂卿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关键中的关键,“凌菲不光不支持我回来,她还强烈反对我干这个事……”

桂卿迂腐地以为没有女人在背后默默支持的男人注定干不了什么大事,即使偶尔干成了那么一两件,也不过是侥幸外加巧合罢了。

“我要是凌菲我也会强烈反对他的呀,”他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听着弟弟诉苦般地在他面前想要寻求某种支持,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这样想着,只是碍于面子并没直接告诉弟弟,因为他不想过于直接地打击弟弟那来之不易的信心和自尊,“作为好不容易才在北埠那样的大城市初步扎下一些浅薄根基的一个外省女孩子来讲,谁会同意跟着鲁莽的男朋友到青云县北沟镇北樱村这样的穷乡僻壤来创什么※※业啊?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这次回家又不是要建什么工厂或者开什么商店,而只是来种地搞农业的,这未免也太胡扯了些。如果他只是逢年过节时不早晚地回家来一趟,别回来弄这些斜撇子事,至于他在外边混好混孬的,村里人又有谁知道呢?可是,如果他正儿八经地跑老家来混光景,那别人可就要等着看他的笑话了……”

从桂明第一次提到他要回老家搞大棚这个问题,一直到他离开老家回到鹿墟市里,桂卿至始至终都觉得弟弟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被某种类似传销的东西洗脑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可怕打算的。因为他并不想和一个正在兴头上的钻牛角尖钻得比较厉害的疯子讲什么大道理,并试图直接劝服对方,所以他在弟弟向他征求意见的时候总是含含糊糊地说,建议他再考虑考虑,等考虑成熟了再决定来或是不来。他明白,其实只要他不明确地表示反对,那么在弟弟这种人看来那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他不想明确地支持弟弟,还在于他不想承担弟弟创业失败带来的任何责任,因为他觉得那种失败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其后果一定是异常惨痛的,也是弟弟或者他们全家都承担不起的。在这件事上,他天然地持有一种极为悲观的看法。当然,如果弟弟真需要帮忙的话,他一点会竭尽全力的,只要是他能办得到的事情。

他天马行空地想象了好长时间弟弟和凌菲因为这事而吵架时的种种可怕情景,不禁又为弟弟和她之间的关系隐隐担忧起来。他觉得就是用腚也能想明白这样一个完全可以预见的事实,即如果弟弟执意要回老家瞎折腾的话,那么她的离开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认为如果换做他自己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干出回老家种果蔬大棚这种荒唐事的,甚至连想一想也不可能,即便是在女朋友或者老婆全力支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从骨子里讲他还是一个求稳怕乱的人,长期以来所经历的窘迫艰难的没有任何安全感的生活造就了他的这种极为保守的性格。

“从本质上来讲,其实他和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反复地思考着弟弟口中那听起来很美好同时又很虚妄的打算,他有好几次都不由自主地告诉自己,“尽管我们是一个娘生的同卵双胞胎,从小也吃着一样的饭一块长大,上的又都是同一个小学、中学和大学,有着很多共同的记忆和感情。其实他和我之间有着太多的不同,而这些不同平日里都被我们的双胞胎身份给悄悄地掩盖了。这既迷惑了那些不明就里的外人,同时更迷惑了我们亲兄弟两个,而且这一迷惑就是很多年。所谓的双胞胎或许只是外形上更像些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桂卿知道,要在北樱村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当然离不开身为村支书的小姑夫田福安的首肯和大力支持,这个道理想来弟弟当然比谁都更清楚。他也不知道从前一向不善言辞的弟弟究竟是怎么把小姑夫的心说得热起来的,他只是看见自从弟弟和小姑夫单独喝了一晚上的大酒之后,小姑夫操持起这事来竟然比弟弟还积极了。

“果真是鱼有鱼路,虾有虾路,”他好多回忍不住地感慨道,“正所谓小鸡不撒尿,各有各有的道啊。”

“哎呀,他们真是一对世间少找的拼货,”除了他这个当哥和当妻侄的这样想桂明和田福安之外,他们家几乎所有的亲戚朋友或者熟人什么的都这么看待这爷俩,这一对二货,“一个小年轻一时头脑发热,考虑问题不周全,不知道轻重倒也罢了,另一个四五老十的大人,还人五人六地在村里干着,竟然也跟着吃热上劲地上蹿下跳,真是没治了,这事最后肯定得弄茄子棵里去。”

大家当然是强烈地反对桂明回家捣鼓什么果蔬大棚和开所谓的农家乐的,因为他们都觉得干这事比在秃子头上硬栽头发还不可思议和难以理解。但是,既然桂明拉上了田福安这样一个说话比他还不入路,办事比他还没准头气的雾症货色入伙,那么原来那些有可能敢站出来说几句反对意见的人现在也都吓得不敢吱声了。村里几乎所有的人谁也犯不着去招惹田福安这样一个从来都强烈地自以为是而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替他人考虑的人,一个从来都得理不饶人和无理辩三分的人,一个从来都擅于把各种情形讲得非常有利于自己的人,一个从来都喜欢杀鸡骇猴、打马摩喽牛、说东道西、指桑骂槐的人,一个从来都会在有权有钱人面前巧舌如簧、巧言令色、大言不惭的人,一个从来都不值得信任和托付,但是却非常值得警惕和防范的人,一个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人,一个非常适合被聪明人拿来当枪使和当炮灰用的人,一个很容易就被人贴上“鬼迷心窍”和“利欲熏心”之类负面标签的人,一个一旦被他黏上或者瞄上就很难轻易再甩掉的人,一个磕一个头紧接着就能放十八个屁的人,一个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而永远都无法轻易躲避的人。

一个听不得意见的人,他的面前永远都没有意见,谁会那么不识趣地给他提什么意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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