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桂卿又略显可笑地迂回道,他凡事都喜欢考虑到另外一个方面,或者其他多种情况,这都是多年养成的旧习惯了,“我这可不是有意地要在你面前谝能,或者忍不住要好为人师,我只是把我经历过这个事之后的真实感悟说出来,仅限于咱弟兄们之间私底下交流一下,好互相长个记性而已。”
“嗯,那是自然的了。”忠良笑道。
然后,两人又喝了一杯。
“还有一个事,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吧,唉,真是没法说,”趁忠良酒后不言语了,桂卿抽空又道,“当时俺弟弟和他们打完架之后,俺庄上原来那个当头的,你猜他怎么给俺爹说的吧?”
“哦,怎么说的?”忠良抬眉瞪眼问道,就知道后边也没什么好事,“他不会是趁机说什么风凉话了吧?”
“哼,比风凉话还难听!”桂卿忍痛讲道,真真正正是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无味得很,“那个家伙叫陈向辉,他劝俺爹说,二哥唻,你看看,你看看,这本来都是没事的事,结果硬惹出一摊子事来。你说秦超他一个小熊孩子,他说是你不让录的,或者说不是你不让录的,那又有多大的区别呢?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你说你和他个小熊孩子一般见识干嘛呀?叫我说,你就当没有这回事不就完了嘛……”
“哎,他※※※※※,这个老※※,老※※,世界上有他这样劝人的吗?”忠良听后直接勃然大怒道,恨不能立马赶到北撄村把陈向辉那厮给揍趴下,揍得满地找牙,“这孩子,他这不是明摆着接着往俺叔身上泼脏水吗?要是想不开的人听他想※嘴这么一说,那还不得当场窝囊死?他※※※※※,他这不是火上浇油,有意地使坏吗?”
“这就是这些烂人可恶可恨的地方,”桂卿接过话来非常气愤地说道,今天和忠良这家伙算是聊得比较投机了,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语投机聊不够啊,“外人表面上看着他这是在劝人别生气,别惹事,其实他是在煽风点火,有意地把事再给挑大。”
“他就是摸清了,也看透了俺爹这种人的性格脾气,”他更加深入地分析道,也不是妄加揣测,“才故意说那个小阴风话的。噢,他※※※※※,那个小※※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把一盆子脏水硬往俺爹的身上泼,然后唐建英这个※※※一方面不光明正大地找俺爹说开这个事,另一方面还背地里到处宣传是俺爹不让录的像,所以才坏了他家的好事,最后俺弟弟感觉实在气不过了才出面替俺爹伸冤的,结果陈向辉这种千人※万人揍的※※,居然还装模作样地借着劝架的机会指责俺爹做得不对,那个意思好像是说,因为俺爹不明白事理,不会灵活地处理事情,就喜欢和小熊孩子一般见识,所以才惹出后来这些烂事的,你说这事搁谁身上谁不急呀!”
“那是当然了。”忠良道。
“※※※※※,”桂卿骂道,“一想起这事我就上火。”
“他这是骨子里看不起俺叔,”忠良随即判断道,他这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所以才这样劝的。”
“对,就是这么回事,”桂卿非常感激地回道,“我也是这样分析的,你听他说话的那个意思就明白他是什么心理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接着自问自答道,“其实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他这孩子打心眼里就觉得俺爹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旁人随便设个套,俺爹就会往里跳。我觉得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个狗※的仗着自己聪明,心眼子多,在那里谝能,故意拿话刺激俺爹,好让俺爹窝囊窝囊再窝囊,有火憋肚子里发不出来,有气窝心里没地方撒,这样一来就容易走极端,容易说出来一些更肉的话,干出一些自己吃了亏结果还不占理的事……”
“哎呀,人心叵测啊!”忠良冷笑着叹道,多少也感觉到了人世间的凶险和阴暗,同时又恨不能立马将陈向辉那厮捉来剁成肉酱去喂狗,好替好伙计雪耻。
“人家可不是像你这样想的,”桂卿直接冷笑道,脸上旋即很自然地流露出鄙夷和无奈被迫混合在一起的特殊神色,“人家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头脑灵活,会玩人,手段强,智商高呢。”
“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忠良偏能道。
“另外我很烦这事的原因还有一个,”桂卿接着说自己的,虽然他也很认同忠良刚才的意见,“就是陈向辉这个※※之所以敢玩这种小伎俩,敢耍这个小手段,还说明这孩子压根就没看起俺家姐弟三人。他要是觉得俺姐弟三人很厉害,在外边混得很好,又有权又有势的,属于那种不能随便招惹的主,那他绝对不会说那样的小咬么话的。”
“狗眼看人低嘛。”忠良及时地归纳道。
“你想想,他怎么不去数落秦元停和秦超爷俩,或者去数落唐建英这孩子的,对吧?”桂卿略显笨拙地用“摆事实”和“讲道理”的古老方式继续说道,“他为什么不指责他们没事找事,不会处理事的呢?其实你仔细分析分析这个事,里捣外捣地把这个事不断闹大的关键人物,不就是唐建英本人吗?”
“哦,也对。”忠良道。
“他要是真想顾全大局并且息事宁人的话,那他干脆不提这个事不就完了吗?”桂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看法,他也明白这只是他自己的看法,什么也表示不了,“反正结婚录像录了就录了,没录就没录,没录的也没法再弥补了。或者是,他不和秦超这孩子一般见识,随他怎么说,不也没什么事了吗?”
这个时候忠良完全听懂桂卿的意思了。
“行,咱再退一步讲,实在不行,他要是真生气,干脆直接找俺爹把这个事当面说开了,一个哈哈两个笑,不也没什么事了吗?”桂卿按照自己的思路接着讲道,多少也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他为什么反反复复地在别人面前使劲宣扬这件事呢?其实从根子上来讲,他就是想把事闹大,想让俺爹在别人面前栽了这个面子,他就是想玩弄人的心理。可惜俺爹这个人心眼子太实,也太笨了,他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边的道道,所以才栽在这上面的。”
“嗯,估计是这样的。”忠良道,捧哏一般。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唐建英他个老※※有意演的一出苦肉计,为什么这么说呢?”桂卿嘲弄道,“因为任谁都得觉得,谁会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故意把事闹大呢,对吧?”
“贤弟言之有理啊。”忠良用半熟的语气夸道。
“其实唐建英还真就是这样的人,”桂卿道,“另外他也不缺这个心眼子,他这一辈子最喜欢干的事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两个字,玩人,要是用四个字来评论的话,那就是斗心眼子!”
“还有,在那天打完架之后,”他继续怒不可遏地说道,依然是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看来已经被这事憋成内伤了,“唐建英这家伙不管走到哪里都把这个事挂在嘴上,唯恐满庄上的人不知道似的。他不管到哪里都是说,是俺爹有意破坏他家的头条喜事,鼓弄着俺弟弟在他儿子的婚礼上闹事的。这孩子压根就不是个熊东西,把这样的坏名硬栽在俺爹头上,真是卑劣无耻到家了。”
“那他怎么不说是秦超那孩子有意破坏他家的喜事的?那他怎么不说是他自己到处挑拨这个事的呢?”忠良连续高声地问道,好一副打抱不平和行侠仗义的可爱样子,让桂卿瞬间就感觉心里热乎乎的,也不枉结交了这个好伙计,“我看他和秦超家还不知道是什么特殊关系呢!听你说的,你看他那个小劲头,就好像他们两家事先扣好的点子,然后有意联合起来绕恁一家人似的,你觉得呢?”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从南京到北京,从古代到现在,谁不是趋炎附势地向着有权有势的人啊?”桂卿有些沮丧地说道,“谁不是嫌贫爱富,谁不是狗眼看人低啊?你看看那天那些去唐建英家喝喜酒的人,都是俺庄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一个都和巴结不上这孩子的样。就连俺小姑夫那样平时傲得不撑的臭角,都里里外外地跟着凑热闹子,去帮那个人场,你可想而知别人都是怎么想的了。”
“现实社会中不就这个样子嘛。”忠良也是开悟了。
“唉,老话说得一点都不假啊,”桂卿冷笑着叹道,“有钱道真语,无钱语不真,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
“嗯,你说得对,不过他也不要能过火了,”忠良很豪爽地言道,简直和预言家一般,“谁再管,谁也不能管一辈子,谁再低鼻,谁也不能低鼻一辈子,都说干牛粪还有发热的时候呢,何况是咱弟兄们,是吧?咱又不憨不傻的,以后还怕玩不过他这样的羽人吗?”
“嗤,我是压根就不屑于和这种人玩,”桂卿颇有些自负自狂地说道,同时语气中又不乏气冲云霄的自信之势,似乎觉得真正能报仇雪恨的日子也不怎么遥远了,“那样太有损我的高尚品位了,我只是看着像他这种无知无畏又无耻的农村瘪三在那里谝熊能,心里气得慌而已。”
“不介意就好,”忠良道,“好鞋不踩臭屎。”
“你说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弱智呢?”桂卿又激愤难当地说道,“连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