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春天来得晚,但势头猛。三月一过,迎春花就像炸开似的,铺满了东郊的一座仿古建筑的围墙。
那是谢流云筹备了几年的私人博物馆——藏云楼。
开馆当天,场面极大。虽然圈子里还是有不少人背地里笑话煤老板附庸风雅,但看在秦鉴亲笔题写的馆名份上,没人敢不给面子。
剪彩仪式上,谢流云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条纹西装。
他这几个月瘦了点,但肚子还是圆鼓鼓的。
他站在秦鉴身边,拼命压着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稳重些,像个“儒商”。
“文物保护,不仅是国家的责任,也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企业家的责任。”
秦鉴站在麦克风前。
“谢总虽然出身实业,但对传统文化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经文物局特批,我们将向藏云楼借展三件馆藏一级文物,为期半年。这是对民办博物馆最大的支持,也是一种信任。”
台下掌声雷动。
谢流云激动得脸皮都在抖。他转头看向台侧。
林听站在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套裙,胸前别着“特聘顾问”的铭牌。
隔着人群,她冲谢流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仪式结束后,贵宾室。
三个贴着封条的木箱摆在桌上。
秦鉴指着盒子,神色郑重:“流云,这三件东西,是国博压箱底的宝贝。一件西周玉组佩,一件战国错金银带钩,还有这件……”
他打开最大的那个箱子。
里面赫然是一尊青铜尊。
“这就是那是刚修复完成的兽面纹方彝的兄弟。”秦鉴微笑着说,“也是商晚期的,虽然体量小点,但也是重器。我把它交给你了。”
谢流云看着那些宝贝,手都有点哆嗦。他以前只敢在拍卖会上远远看着,或者买点秦鉴挑剩下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秦老,这……这也太贵重了。”谢流云咽了口唾沫,“放我这儿,我怕……”
“怕什么?”秦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长辈的鼓励,“你的安保系统是我亲自验收的,比国博的也不差。放在你这里,既能让老百姓近距离看看,也能帮你这博物馆撑撑场面。怎么,不敢接?”
“敢!怎么不敢!”谢流云被激起了豪气,挺直了腰杆,“您这么信任我,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知好歹了!您放心,这三件宝贝在我这儿,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我把自己脑袋切下来赔给国家!”
秦鉴笑了,目光温和:“言重了。我相信你。”
他转头看向林听:“手续你跟谢总对接一下。”
“是,老师。”林听应道。
晚宴应酬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谢流云喝了不少酒,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先接上了林听,然后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御景华府楼下,谢流云牵着林听的手,走进了电梯。
一进家门,那种在外面端着的馆长架子瞬间塌了。
“累死我了……”
谢流云一把扯掉领带,把那件勒了他一天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听笑着摇摇头,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谢流云一口气喝干,然后直接瘫在地毯上,把头靠在林听的腿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
“宝贝儿,今天我表现咋样?没给你丢人吧?”
“挺好的。”林听伸手帮他按揉着僵硬的太阳穴,“致辞背得很熟,没卡壳。”
“那是!我昨晚背到三点半!”谢流云得意地哼哼,抓住林听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过,最痛快的还是看见你。你在台下看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以前那帮孙子……那帮人,看我都像看钱包,今天我看他们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真服气。”
林听看着他微醺的脸。
这个男人,用最笨的方法,硬是挤进了她的世界,并且试图为她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