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伟同志。”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岩石同志的事情,我刚刚去看望了一下,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祁同伟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办案心切,想要儘快查明真相,这一点,我是肯定的。”沙瑞金先是给了一句肯定,话锋隨即一转,陡然变得严肃。
“但是,我们办案,讲究的是政治效果,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统一!”
“我们不能只为了追求法律效果,而忽视了前面两个效果!”
“陈岩石同志,是有问题,还是被人诬告,这需要我们用证据说话。但在最终的结论出来之前,他还是一个嫌疑人。”
“儘管他已经取消退休待遇,但他是一名上过战场,为国流过血的老革命!”
这番话,充满了政治上的正確性,让任何人也挑不出毛病。
“日后,外面会怎么传?传我们公安厅,为了一个陈年旧案,手段酷烈,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同志,直接逼问到吐血,送进了抢救室!”
“同伟同志,我不想在汉东省,更不想在全国,看到一篇標题是老革命被公安机关刑讯逼供,含冤病危的报导!”
“你想过没有,这样的报导一旦出现,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人民群眾会怎么看我们?京城会怎么看我们汉东的班子?”
“这已经不是陈岩石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你祁同伟一个人的问题!”
“这是我们整个汉东省委省政府的脸面问题!是稳定压倒一切的政治大局问题!”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既敲打了祁同伟办案方式的莽撞,又把自己摆在了维护大局,考虑深远的高度。
高育良坐在旁边,沙瑞金的这番话,看似是在批评祁同伟,但何尝又不是在敲打他这个主管政法的副书记?
祁同伟,毕竟是他高育良的人。
“不管陈岩石有没有罪,公安厅用这种方式,逼死一个退休的老革命干部,终究是不好听的。”
祁同伟静静地听著。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接受批评的凝重。
这番话的確说得滴水不漏,站在了政治的绝对制高点。
稳定压倒一切。
好大一顶帽子。
沙瑞金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再次落在了祁同伟的身上。
“具体负责问询陈岩石同志的,是哪位同志?”
来了。
图穷匕见。
祁同伟知道,这才是沙瑞金今天这番话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