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带来的花篮里,抽出一支白色的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
“那个害死你,害死我们孩子的畜生,他下地狱了。”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些。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祁同伟的脸上,没有復仇的快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荒芜。
他以为,当赵瑞龙伏法的那一刻,他心中那座被仇恨支撑著的大厦会轰然倒塌,然后从废墟里,长出新的希望。
可他错了。
仇恨消失了。
留下的,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寒冷的空洞。
风吹过,什么都留不下。
心,疼得好像又死了一次。
他缓缓蹲下身,用一块乾净的白布,仔细擦拭著墓碑上沾染的雨水和泥点。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在那个小家的清晨,为他擦去嘴角的饭粒。
动作轻柔,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他想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苦,都倾注在这无声的动作里。
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悲伤的寧静。
“祁省长,真是情深义重啊!”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悯,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居高临下的姿態。
祁同伟的动作,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知道来的是谁。
除了他,也只有他,会用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腔调,来打扰一个亡者的安寧。
“有什么话,就儘管说吧。”
那个声音走近了几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次说完,只怕以后,就没什么机会了。”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祁同伟依旧没有理会。
他擦完了墓碑,又將那束白玫瑰的位置,摆得更正了一些。
他所有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座墓碑。
身后那个人,不过是一团聒噪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