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他的视线向一旁挪移而去。
零安静地坐在他的床沿。她坐姿端正得如同教科书插图,背脊挺直,双腿併拢,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腿上,月光般的银髮在檯灯昏黄的光晕下流淌著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微光。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微微侧著头,视线平静地注视著他,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动作。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座古老的冰山,似乎无论你看与不看她,她一直都在那里,一直静静地等待著你。
而在她的身后,那张属於路明非的床上,苏晓早已睡得人事不省。
她霸占了整张床的半壁江山,侧身蜷缩著,脑袋埋进路明非的枕头里,几缕乌黑的髮丝调皮地沾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
她的睡顏毫无防备,惊人的美艷没有丝毫掩饰地绽放,平日里那副独属於“小天女”特有的骄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少女的柔软,嘴唇微微嘟著,似乎在梦里还在跟谁赌气。
路明非又转了个身,视线跨过巨大的落地窗,穿越数十米的黑暗,落在对窗的那个房间里。
柳淼淼正打了个哈欠,她將才整理好的钢琴谱归纳到一起,仿佛心有灵犀般又似是蓄谋已久地向这边看来,然后很乖的眼睛明显眯了眯,起个嘴,愤愤然地往一个方向指了指。
这动作的意义很模糊,可路明非就是下意识地领会到她在指谁,想说什么。
莫名的,他想到曾经还住在家时小区里的一只猫,平日里懒洋洋的隨便欺负,给它东西它就吃,不给也不会追著喵喵喵地討要。
可有一次他“宠幸”了另一只猫再去摸它时情况就和现在很像。
小猫哈气了。
他笑起来,很自然也很安心的笑,只是一时之间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
他微点头,转过身。
“晚安。”
零淡然地起身,回了句“晚安”后,並未如往常那般直接飘然离去,而是目光流转,定在正熟睡的苏晓墙身上。
她没说话,不过路明非也没敢等到她真说出口,零女王在“语不惊人死不休”这点上的造诣是令他嘆为观止的,万一到时候来一句什么“房东先生今天晚上是要留这位房客侍寢么,多少钱能插队”就完蛋了!
於是他来到苏晓橘身边,伸手轻轻捏住她的鼻子。
不过一会苏晓墙就醒来了,一开始还有些睡眼朦朧地打了个哈欠,看清周围情形后明显证了证,倒也没惊讶到叫喊出声,只是咕嘧了两句“这么晚了”之类的,也没为难路明非说些什么“不认路,送我去我房间”之类的话,道了句“晚安”之后,就与零先后离开了。
路明非与对窗停止哈气的钢琴小美女做了个“晚安”的动作,眼看著也困到不行的她终於熬不住准备睡觉,自己这才用仅剩不多的时间完成睡前洗漱工作,关了灯,躺在床上。
只是刚躺下来,他便意识到为何苏晓橘在醒来后没有多做些什么了。
因为她要做的都已经做完啦!
属於少女的体温似乎仍然盘踞在柔软的床垫与被褥之中,那好闻又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覆盖而来,將路明非笼罩,一时之间他好像有种错觉一一少女根本没有离开,而是就在这里,在他的怀中,伴他入眠。
“她真的—”
黑暗之中,劳累了二十一个小时的身体终於得到了休息的命令,那积攒的疲倦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无需来自日程计划表的警告,路明非便带看最后一个未完的念头陷入沉睡之中。
恍恍愧惚间,梦境无声地渲染。
正是夏日的午后,高一,刚入学。
经歷过一上午军训的路明非困到不行,趴在课桌上睡意盎然,窗外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毫无要停歇的意思,只待给树下经过的行人一点“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这时,有好闻的味道从一旁传来。
那不是食物的味道,也不是什么香水,就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香味,可因为距离足够近,近到它慢慢地蔓延而来,將他包裹。
路明非抽了抽鼻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俏脸,此刻正俯身看他。任兰中学不愧是贵族学校,连军训服发放的都相当合身。
路明非的大脑一时间陷入空白,他认出了这个女生是谁,因此刚才还浓厚的睡意现在瞬间消失了,只剩下茫然。
“苏————晓墙?”
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有些结巴地后仰,努力拉开距离。可他的座位本来就是靠窗的,睡觉时文是头背著窗这样后退文能退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