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掛断电话后的短短零点一秒內,苏晨脸上那种感动、急切与悲壮的死士表情,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脚下发酵了百年的下水道淤泥还要冰冷、还要森然的恐怖冷笑。
“演得真是太好了。”苏晨轻轻拋了拋手里那部昂贵的卫星手机,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謔与残忍,“如果在奥斯卡,这足以拿下一座小金人。可惜啊,你们惹错人了。”
作为一名现在拥有超频大脑、且对数字电磁信號有著近乎变態般直觉的人,在这长达两分半的通话中,苏晨的大脑早就將刚才那段看似感人肺腑的音频,拆解成了成千上万个波段碎片。
对方的技术很高,极其高明,是世界顶级的ai声纹合成网络。
但,假的,永远都是假的!这里面,藏著三个致命到可笑的破绽!
第一,张志国是个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作风刻板到古板的警察。他把规矩看得比命重!在私下里,他只会以长辈的口吻叫林晚意为“小林”,在正式场合则是“林警官”。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也绝对不可能用“晚意”这种显得过於亲昵和私人的称呼!
第二,刚才那两分半钟的通话里,那个“张局”因为“身体虚弱”而產生的一共二十七次换气声,每一次气流摩擦喉结的频率、间隔的时长微秒数,竟然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百重合!
这在碳基生物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人有情绪波动,心率会变,气流会乱!只有只懂得追求“完美参数”的人工智慧,才会生成这种如同复印机般死板的“无瑕疵瑕疵”。
第三,也是最侮辱苏晨智商的一点。
那枚所谓的“磕掉漆的警徽”……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苏晨当年第一次和林晚意见面时,已经是很公开的身份了,他们之间从建立联繫的那一天起,执行的就是广受关注的外勤,林晚意怎么可能脑瘫到带著明晃晃的警徽去废弃採石场?那个所谓的记忆,不过是苏晨当年为了测试系统安全,故意在內部区域网的一份废弃加密文档里,隨手瞎编的一段电子垃圾!
“扑克牌”虽然死了老猫,甚至折了高远这个“梅花k”,但躲在幕后掌管数据的“方块系”终极大脑,或者那个如幽灵般的“joker”,显然还在冷笑著下棋!
这帮杂碎,竟然利用超算能力抓取了市局档案库里残留的虚假碎片,结合张志国的声纹资料库,强行拼凑出了这么一套“孤胆英雄催泪大逃亡”的剧本!
他们故意焊死了铁门,引来了猎犬,把苏晨逼入这绝望的下水道漏斗底端。然后,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拋出这根淬满剧毒的“救命稻草”。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救人。
而是想让苏晨感动得一塌糊涂,像个被驯服的提线木偶一样,带著那份装著南城三十年惊天黑幕的银色手提箱,心甘情愿地走到那个所谓的“第三纺织厂锅炉房”。然后,登上那艘名字已经毫不掩饰结局的“沉船號”!
到了公海之上,一场人为的“触礁”或者“机械爆炸”。连人带核心罪证,全都会永远地埋葬在太平洋几千米深的海底!事后,幕后黑手还能藉此大做文章,把“杀警、恐怖袭击、畏罪潜逃”的黑锅,用最完美的逻辑死死焊在苏晨的头上!
杀人,且诛心。
苏晨冷冷地看著手里的卫星电话,手指猛然发力。“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高强度的军工防爆屏幕被他单手硬生生捏出蜘蛛网般的裂纹。他抠出里面的信號接收模块,隨手扔进了旁边流淌著工业废水的臭水沟里。
黑暗中,猎犬的咆哮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两百米,手电筒冷白色的光柱甚至已经开始在拐角处的墙壁上闪烁。
一场针对他这条丧家之犬的完美围猎,似乎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收口。
然而,那些躲在屏幕背后、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们並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猎物,是在被逼入死角、看穿陷阱的那一刻,才会真正长出噬人的獠牙。
“既然你们花了这么大的心思,准备在海上为我备下了一场丰盛的断头饭……”
苏晨用那把生锈的刻刀,慢条斯理地刮掉左手背上凝固的血痂,眼底爆出两团在极度危险中才会燃烧的幽蓝色火焰,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才有的眼神。
“我不亲自上门去掀了你们的桌子,岂不是太辜负你们这番精湛的演技了?”
没有生路?
那就在敌人的死局里,生生嚼碎他们的骨头,蹚出一条血路!
苏晨霍然转身。
他不再去理会身后那扇被焊死的生门,而是如同一个真正从地府爬上来索命的恶鬼,迎著越来越近的刺目光柱与犬吠声,大步迈向了下水道更深、更黑的炼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