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读唇的能力不是超频大脑赋予的。是小时候,母亲在木工房里锯木头、锯子声太响时,总是用嘴型对他说话,他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她说的是——
“晨子……你做得……很好。”
停顿。
她的嘴角牵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我永远爱你。”
隨之,那只右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亮,如同深冬里最后一片从枝头飘落的枯叶,缓缓地、安静地、没有挣扎地——
熄灭了。
“扑通。”
她头一偏,在他的怀里,在这个她抗爭了整整三十年的地方,闭上了眼睛。
死寂。
一种比任何声音都要震耳欲聋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核心实验室。
控制台上的仪器还在嗡嗡运转,数据流还在无意义地跳动,但一切声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静音键。
甚至连站在高台上的红桃q,脸上残留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盯著屏幕上那条变成一根直线的意识波形图。
“……百分之三。”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乾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控制台的边缘。
她不理解。
她是真的不理解。
从纯粹的脑科学角度——一个被物理切割了四次海马体、替换了百分之九十七杏仁核、格式化了一千零七十三次的大脑残片,是绝对不可能保留任何完整的情感记忆的。
但它偏偏做到了。
那百分之三的残余意识,不仅保留了对儿子的记忆,甚至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了足以对抗整套杀戮系统零点五秒的力量。
这不科学。
这他妈的绝对不科学。
一丝本能的、来自生物体最原始深处的心悸,如同一条冰冷的蛇,从她的尾椎骨缓缓爬上了后脑。
苏晨没有嚎啕大哭。
也没有发出任何悲鸣。
他只是坐在那里。
很久。
很久。
久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温度彻底散尽,冰冷得和周围的金属地板融为一体。
然后,他极其温柔地、极其小心翼翼地,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搂著母亲的肩膀,將她的遗体平放在实验室角落一小块没有被强酸、血污和营养液污染的乾净的金属板上。
他用满是血跡的袖口,轻轻擦去了母亲脸上残留的蓝色营养液。
然后,他將母亲的双手合拢,交叠在她的胸前。
十指交扣。
就像小时候在木工房里,她教他把拆开的鲁班锁重新合好时的最后一个动作一样——“把散开的部件合拢,放回原位。这样,它就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