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绝不能对那台机器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
但亲眼看到这个恶毒证据的一剎那,他的心口还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那种感觉早已超越了愤怒——那是一种冰冷到了极致、凌厉到了极致的清醒。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依赖方块a的“善意”。真正能救林晚意的东西,他已经靠著自己的命,强行截下来了。
原始数据。0。037moll。这才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苏晨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將方块a给的晶片数据全部彻底清空,连一丝残余的碎片都没留下。然后,他把自己截取的原始版本完美地覆盖了进去。
从外表看,这枚蓝色的晶片还是那枚晶片。但里面的內核,已经变成了苏晨掌控一切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苏晨稳稳地关掉平板,將其重新塞回內衬,伸手撑著墙壁站了起来。
该上去了。
他的晚意还在上面,还在那个冰冷的地狱里等他。
他拖著那条严重透支、肌肉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一步往检修梯上爬。每动一下,浑身的伤口都在向大脑抗议,但他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方块a的电子杂音在走廊的扬声器里响了一下,似乎是通过监控看到了什么,想要开口,但最终,那台被算计的机器保持了死寂。
苏晨爬上b-6层,穿过满是狼藉的走廊,回到了那个之前被雷射炮塔强行烧穿的通道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口在他头顶约莫两米的位置,边缘被高温熔化的铁水已经冷却凝固,形成了大片参差不齐、犹如獠牙般的锯齿状毛刺。
正常情况下,以他的爆发力,只要跳起来抓住边缘就能轻鬆翻上去。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態早已濒临极限,左臂因为重击而使不上多少力气,右手更是缠满了血污凝结的绷带。
苏晨在心里暗暗咬紧了牙关。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段从墙壁上崩落的废弃电缆管道,大约有三米长。他走过去,用脚將其踢到洞口正下方,然后踩了上去,高度差瞬间缩短到了不到一米。
苏晨深吸一口气,將肺部贪婪地填满氧气,隨后猛地向上跃起,用缠著绷带的右手死死扒住了洞口的边缘。
粗糙锋利的金属毛刺瞬间划破了他戴著战术手套的掌心,尖锐的刺痛顺著神经末梢直衝大脑,温热的血水顺著手腕蜿蜒流下。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死死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凭藉著非人的意志力,用核心腹肌和那条还能使力的左腿猛然发力,硬生生把自己沉重的躯体一寸一寸地撑上了洞口。
翻过边缘的那一刻,体力透支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胸腔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气血翻涌间,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仅仅只喘息了两秒。
然后,他咽下喉咙里的腥甜,伸手擦掉嘴角的血渍,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般,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
面前,十步之外。
林晚意还站在原地。
她没有动过。赤著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那件惨白的病號服松垮垮地掛在她极度瘦削的身体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她吹倒。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呆呆地看著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苏晨心口一痛,大步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自卑而停在三厘米之外。
他走上前,抬起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避开指尖的污浊,用手背上唯一一块乾净、完好的皮肤,轻柔地、无比郑重地贴上了她冰冷的脸颊。
他掌心的温度,对於此刻的她来说,宛如极地里的火种。
“走。”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却透著倾尽一切的温柔,“我带你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这股熟悉的温度,林晚意那涣散的瞳孔极其微弱地动了动。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那不是有意识的动作,而是长时间站立后,失去神经控制的肌肉终於支撑不住的虚脱。
苏晨上前一步,用宽阔的胸膛稳稳地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