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醒来一次,关山月守在病床前,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冒着雨给人家送上门,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关山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司青难为情地闭上眼,鸵鸟一样缩进被子里,半梦半醒之间又听见关山月的声音,似乎在讲电话,“热度刚刚降下来,人还没清醒过来什么时候完事?是,视频已经交给记者了那边的意思是过段时间再曝光出去。”
关山月皱着眉压低了声音讲电话,手背却被人摸了摸,是司青,他的手指很烫。
曾经很漂亮的一双手,被碾碎后重新缝补拼凑,就带了此生无法祛除的可怖疤痕。属于画师的手,里面却埋着十几根钢钉。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受害者,却因为始作俑者付出的一点代价而痛苦落泪
“老师不要。”他哭了起来,泪水顺着消瘦而惨白的脸颊滑落,哽咽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老师,老师,对不起本不该把你卷进来。”
“他完了,你就等着他被判死刑吧。”关山月说完还不解气似地,接着恶狠狠道,“天底下男人千千万万,喜欢你的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两圈,你就这么不争气非要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因为这句话,司青的病情加重了一些。直到樊净了结了一切,回到医院时也没有完全清醒。但出于某种心有灵犀,在樊净进门的一瞬,原本昏睡的人蹙了蹙眉,眼睫轻颤睁开了眼,“樊净。”
樊净温柔地应了一声,握住他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死了吗?”司青还有些糊涂,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潜意识,他回握住樊净的手指,懵懂地发问,“会判死刑吗?”
樊净还不知道关山月拿判刑的事情吓唬司青这件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很高兴司青这种特别的关心方式,他告诉司青,“我没死。”
司青睁大眼睛,努力地与困意抗争,他望着樊净,反应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理解“没死”代表着什么。樊净说了句睡吧,乖,他就很听话地闭上眼睛。
“他倒是听你的话。”关山月凉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樊净将目光从病床上憔悴的小人儿身上撕了下来。关山月抱着手臂,横眉冷对,嘴里不住冷笑。
樊净摸了摸从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露出一个后辈对待长辈时才会有的敬爱的笑容,语气真诚,“关老师,这次多谢你。”
视频的确是关山月给了楚天旭,不过在楚天旭第一次以为司青复仇为名,联系关山月的时候,她想也没想,转头把这件事卖给了樊净。
关山月虽然一辈子没出校门,但毕竟也是个生意人,还不至于傻到认同扳倒樊净就能为司青报仇这件事。
虽然她心里早把樊净切成臊子喂了狗,但樊净若是倒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比他更强大的保护伞。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位天底下最善良的受害者,未必会希望她这样做。
此后的事情就好办许多。
楚天旭手握股权,又是楚家名副其实的继承人,只是楚家向来依附樊净立足,这位楚家继承人名存实亡。而樊净对于楚家过于友善的态度,也让某些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将樊净除之后快,自己取而代之,不论樊氏、楚氏皆收入囊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面对足够的诱惑,自然有人愿意铤而走险,再次不长眼地将樊净作为敌人。
集团也的确应该来一场大换血了,所以樊净故意在人前做出一副无心工作的模样,任由楚天旭借用他的权限,和国外某汽车公司签下几十亿的订单。
只是楚天旭不知道的是,这家汽车公司背后的大树正是樊净的产业,vanilla军工。作为在北美上市的华国企业,vanilla军工可谓根正苗红,每年都有几十亿的援助类项目。而楚天旭后续的反击——诬陷樊净将资产转移到国外,更成了无稽之谈。
樊净无罪释放,楚天旭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职务犯罪和谋杀亲兄的罪名行不通,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樊净买凶杀害王鹏举一事做实。
然而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检查方就先一步发声明,将王鹏举三年前酒驾撞死女学生,女学生的母亲因丧女之痛罹患精神疾病,开着丈夫的货车,在同样一个雨夜将飙车的王鹏举撞死。
而王鹏举的父亲三年前,为儿子伪造不在场证明,又将前来讨还公道的女生父母污蔑为精神疾病,东窗事发,仕途尽毁,还将面临牢狱之灾。
而因为女生母亲有精神类疾病诊断书,经医院认证,事发当日女生母亲并无自主行为能力,因此检查方并未起诉。
王鹏举的父亲被监察方带走时,头发已经花白。
“你不该把那女孩的母亲牵扯进来。”关山月叹了一声,“不过因缘果报,那位也算是自食恶果。”
樊净应了一声,道,“善后事已办妥,在九华山给女学生办了法事,补偿金也打给了女学生母亲在国外的账户,等风波一过,就安排他们出国。”
关山月点点头,“你这人办事滴水不漏,不老实。”
“司青去米兰进修的申请已经通过了。”关山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毕业就会出国,他不想看见你,所以你别没事在他眼前晃。”
“司青注定要在艺术领域做出一番成就的,如果,你还想和他做朋友,那就离他的生活远一点。”
第69章第68章连绵的雨季结束在三……
连绵的雨季结束在三天之后,冬日白色的太阳高悬,空气中是干燥的冷意。
病房位置极佳,从窗外望去,刻意看到远处起伏的群山,是枯黄、深墨色的萧瑟,最适合用水彩,司青默默地想着。
然而还没在脑海里构思完成一幅图画,身后就响起一声惊呼,随后是锅碗瓢盆落在地上发出的叮叮咣咣声音。
“你醒了。”
身体被他铁环一样手臂箍得发痛,司青被带离了窗边,被抱回床上,被子重新盖回身上,樊净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惊魂未定,盯着那扇没有护栏,只有一层看不大分明的防护网看。
并不愿意被人误解要轻生,司青道,“我不是要自杀,只是很闷。”刚一说话,司青就被自己的嗓音惊了一跳,几天一直在昏迷中,他的嗓音艰涩难听,简直像是鸭子叫。
樊净依旧是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只不过听到司青的话后,又多了点不自然,支支吾吾了一阵子,才道,“我不是误会你,只是怕你着凉。”
樊净的样子变得有些认不出来了,满脸胡茬,西装简直像是被人踩了几脚,落魄的模样堪比街边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