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窃私语,窃窃私语,但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越来越他妈的吵。
语言化作丝线,缠绕著他,將他包裹成一个孤独的茧。窒息感,那是一种绝对的窒息感。
“他偷的!”
“就是他偷的!”
好吧,这下倒是听得清了。
那个孩子在哭。
什么画面闪过而过,看起来是一个,书包?
是那个更庞大的存在,用那一双大手打开了书包。
“这不是在这里吗?”
书包里的东西像是一团扭曲的黑色肿瘤。
那些目光並未收回,而是凝固了,变成了某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的东西。
“他放回去的!”
“就是他放回去的!”
“他偷完又放回去的!”
“强盗!”
哈哈,这帮狗娘养的小杂种真他妈吵啊。
……我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哦,因为这是我的回忆啊。
那个孩子就是我。
……而后,是粘稠的,带著消毒水气味的寂静。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纯白色的,过於宽大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空气里是某种……腐烂的甜味,混合著绝望的气息。他记得那个词。
“晚期”。
某个穿著白大褂的,巨大的阴影是这么说的。
他握著一只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很温暖,曾经抚摸过他的头髮。现在它只是静静地躺著,像一件过於沉重的物品。
祈祷。
对,周围那些模糊的,哭泣的成年身影都在喃喃低语,向著某个看不见的,名为“神明”的存在祈祷。他们说,虔诚能感动上天,奇蹟会发生。
他也闭上了眼,用尽了孩子所能拥有的全部信念,在心底嘶吼,吶喊,哀求。
他承诺他会乖,会吃掉所有討厌的胡萝卜,会永远相信神明存在……他献上了一个孩子所能献出的一切。
他等待著。等待著那只手回握他,等待著一个神跡,一道光,或者哪怕只是一声微弱的回应。
他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只手,在他的掌心,彻底变得僵硬,冰冷。
没有神跡。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只有彻头彻尾的,冰冷的,沉默的……虚无。
那一刻,某种比“悲伤”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在他心里成型了。像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或者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结痂后变成盔甲的伤疤。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聆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