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罗姨娘过来赔罪,季含漪出去见到罗姨娘的时候,罗姨娘的脸色很苍白,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疲惫来。她之前的性子是稍有些张扬,但也很聪明的知晓自己哪些场合可以张扬,所以这些年即便在强势的白氏手底下,也从来没被抓住过过错,反倒是是笼络了老爷和一些人的心。可是经过这回一遭事情她明白了,老爷的心也不完全在她这里。好似也历来如此,老爷再宠着她,但在她和白氏之间,也从来没有维护过她。她本还想着在老爷面前诉苦,说她是被白氏陷害,可现在她全明白了,老爷看似总是很温柔,却又无情的很,连说大夫人不好的一个字都不能在老爷面前说出来。此刻她卑微的坐在季含漪面前,见着季含漪过来,聘婷精巧的人,眉目如画,浑身透出一股娇花似的富贵娇柔,让她一瞬间又站起来迎。季含漪对罗姨娘还算客气,让罗姨娘先坐就是,她也想与罗姨娘说说那事。只是季含漪才坐在一旁软椅上,正叫秋云秋雨来奉茶,罗姨娘却没坐,一下跪在季含漪面前哭起来:“上回的事情都是妾身口无遮拦,妾身实在也没想到会被百合那丫头说出去。”“还请二夫人饶了妾身这一回吧。”季含漪让容春先去扶着罗姨娘起身先去一边坐下,又看着罗姨娘哭的梨花带雨的脸问:“那你为何会无缘无故说马匪的事情。”罗姨娘用帕子擦着泪,哽咽道:“妾身糊涂,随口乱说乱猜的。”季含漪静静看着罗姨娘的脸,声音微微冷清:“没影的事情你都敢乱说,且不论我的事,旁的人旁的事你也这样乱说?”罗姨娘听着季含漪的声音一愣,泪眼抬起看着季含漪的面容,本是年轻,看起来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一张脸,这会儿看起来却又好似什么都被她看穿了。她忙干巴巴解释,季含漪却不想再听了。这事季含漪心里明白,并不想与罗姨娘多说,等她赔罪完就让她回去。罗姨娘柔柔弱弱的扶着身边的丫头出去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原以为这一趟来季含漪还会如何为难刁难她,没想到季含漪比她想象中的更好脾气。从季含漪那里出去,罗姨娘想着自己还是太懦弱了,要是稍微露出一点情绪让季含漪怀疑在白氏身上,让季含漪和白氏斗不就好了?可昨夜老爷的话却如针尖,她是大房的人,一荣俱荣,她一个妾室是跟着主子的荣辱进退的,还是又忍下了这口气。快夜里的时候沈肆回来,才刚跨进前院,沈肃的人就来请沈肆往他书房去。沈肆心底微微有了些底,知晓四哥要与他说什么,顿了下还是去了。进了书房,沈肃就请沈肆去坐,又亲自给沈肆斟茶,低声遗憾道:“阿肆,从你十岁起,你就很少来我书房了。”沈肆自小的读书一半都是沈肃教导的,十岁之后的沈肆性子越发冷淡,更喜好独自一个人,来沈肃这里的时候也少了。沈肆点头:“其实我也很想念四哥这里。”沈肃笑了下,为沈肆送去他从前爱喝的茶,又道:“你四婶弟弟那事……”沈肆端到一半的手又顿住,将手上的茶盏放到桌上,目光看向沈肃:“四哥,如今朝廷明令禁止买卖官爵,此次查买官之事,也是皇上的意思。”白氏的四弟之前跟随兄长戍守边疆,只是的确是无用,又回京在兵部买了个闲职混日子,本来一直好好的,昨日下午吏部忽然下了文书来,将他的职给撤了,今日上午还因买官被抓进了都察院打了板子,现在还在都察院关着。这事他也是下午才知道,白氏闹的凶,非要他来找沈肆。沈肃听了沈肆的话愣了愣,沈肆的话也他明白,只是抵不住屋内妇人担心。他此刻只好厚着脸皮对着沈肆叹息道:“念着他还算规矩,便先放过他这一回吧,他也不可能惹出什么事情来的,毕竟也打了板子,恐怕他身子受不住。”说罢又低声带着些恳求道:“阿肆,说起来也毕竟是一家人,你四嫂很担心。”“你嫂嫂从前对你也是真心的。”沈肆看着沈肃,顿了几瞬,忽然开口:“四哥,你知晓我在都察院,从来未审过一桩冤案。”沈肃默然点头,又缓缓道:“四哥不是要五弟徇私枉法,但也顾恋着亲情一二。”沈肆眉眼隐藏在灯下暗中:“我若不顾及着四嫂,白容青买官一事我还能牵扯数人进来,四嫂父亲都不能幸免,我也只是叫他去大堂一坐,敲打而已。”“再有府中出了事,谁顾及了亲情,罗姨娘一个妾室为什么敢胆大包天的传出谣言,背后又或是有其他人做鬼,我心里有数。”“这件事受伤最深的是我的妻,她不过上香祈福一趟,却引来莫须有的无妄之灾,女子名声最是要紧,何人这般做,四哥心里也通透的。”“我与四哥情谊深厚,不忍深究,更不愿伤我与四哥的情谊,罗氏即然已经认下罪过,她也受罚,此事我不再追究就是,还请四哥往后顾着我们兄弟情谊,多管顾着后院。”“至于白容青,他犯了律法,本就有罪,我也不会姑息,父亲的教导,四哥总是记的比我清楚的。”说着沈肆起身,对着沈肃就是一鞠礼。沈肆的确是故意对白容青动了手,买官之事一直有,多是一些闲职,也无实权,无伤大雅。但沈肆要敲打白氏,白家人也不干净,也有把柄,让白氏忌讳着,别再对他的人下手。这回他可以放过,下回就不一定了。沈肃愣愣看着沈肆躬身在自己面前,他的手一抖。他知晓沈肆的意思,沈肆是知道到了什么,或许他心里明白了是白氏做的,但他顾及着兄弟之情没有明说,所以这回才会忽然对白容青下手。刚才沈肆的话里,他也隐隐听明白了几分意思。这一刻他是有些羞愧的。沈肃忙双手扶着沈肆起身,又喃喃道:“我对五弟自来真心,从不想要见着这个场面。”“容青的事,你便看着办吧…”:()朱门春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