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他没有再停留,而是拉著孟听雨,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再是迟疑,而是带著一种急切。
像是在追寻著什么,又像是在逃避著什么。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清凉。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风穿过林间的声响,呜呜咽咽,像在诉说著古老的故事。
空气中,那股独特的、清冽又带著一丝辛辣的香气,越来越浓。
是香樟的味道。
终於,他的脚步,在一棵巨大无比的香樟树前,猛地顿住。
那棵树太老了,树干粗壮到需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虬结的根系,像盘龙一样,牢牢地抓著地面。
繁茂的枝叶,撑开一顶巨大的华盖,將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顾承颐站在这棵树下,仰著头,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不知道这情绪是什么。
是悲伤,是怀念,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知道,这棵树,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孟听雨牵著他,走到树干的另一侧。
念念仰著小脸,惊嘆地“哇”了一声。
“好大的树呀。”
孟听雨没有回应女儿,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树干上的一片青苔。
“你看这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承颐的视线,落在她指著的地方。
那里的树皮,相比周围的粗糙,显得异常平整。
上面,用刀,深深地刻著两行字。
字跡已经有些模糊,被岁月侵蚀得失却了最初的锋利。
但依旧,清晰可见。
是两个並排的名字。
顾承颐。
孟听雨。
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鸟鸣,女儿的惊嘆,全都褪去。
顾承颐的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
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他缓缓地,抬起手。
那只在科研领域精准无比、稳定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指尖,在距离那两个名字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