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將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那影子,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贪婪地,缠绕著床上那毫无防备的猎物。
那碗漆黑的汤药,是温柔的毒。
它流过清欢的喉咙,带著一丝诡异的甜腻,沉入她的五臟六腑,像一张无形的网,开始修补她记忆中被撕开的裂口。
不,不是修补。
是覆盖。
是用一层更厚、更坚固的遗忘,將那些刚刚冒头的、不属於忘忧谷的画面,重新压回深渊。
秦墨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月光勾勒出他俊雅的轮廓,却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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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后怕与失控的愤怒。
求婚现场的那一声惊呼,那个陌生的姓氏,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臟。
顾家。
银杏叶。
他精心构筑的完美世界,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温柔囚笼,就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裂痕。
他绝不允许。
清欢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那些刚刚还无比清晰的画面——摩天的高楼,飞驰的铁盒,庭院里的男人,轮椅,钻戒——此刻正迅速褪色,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化为一团抓不住的烟雾。
头痛感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空虚。
她睡著了。
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秦墨紧绷的肩膀,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他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贏了这一局。
但恐慌的种子,已经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意识到,清欢的记忆不是被清除了,而是被镇压了。
它就像一座活火山,隨时可能因为某一个不经意的触动,再次喷发,將他所有的心血与偽装,烧成灰烬。
不行。
必须加强看管。
从第二天起,整个百草园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秦墨解散了原本负责照顾清欢起居的所有侍女,所有事无巨细,都由他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