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河目光看着荷包蛋,嗓音轻淡。
“小树,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是。”尹榆下意识回应。
但对于他这个朋友,尹榆的念头从一开始就不够单纯。
不是因为志同道合,才做朋友,而是因为她的某种私心。
“小树,我能看出来你对我有所保留,这很正常。”
锡河目光转向她,墨黑眼底带着一抹受伤,眼尾长睫如鸟儿敛翅。
“但我希望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助,起码不要在需要被关心的时候推开我,好吗?”
即便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杂念,但当锡河这样诚恳温柔地看着她,尹榆很难拒绝他。
“我只是……”尹榆抿唇,半晌才涩然道,“我想起了晓山,他也养过一只小橘猫。”
“扬晓山,是吗?”
锡河咬字很清晰,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嗯。”
尹榆点头,仰面望向他,太阳在他身后,将他面庞轮廓打出一道浅浅金边。
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他看起来很温暖。
“你有时候会让我想起他。”她说。
锡河表现得很平静,询问道:“他已经去世了很久吧?”
“七年了。”
风有些凉,吹得尹榆垂下脸。
“平均来说,人体细胞每七年代谢更新一次,站在这里的你已经不是七年前的你,可你还在想他。”
锡河目光如笼,笼罩在眼前的人身上。
如果视线能被感知,尹榆现在应该是透不过气的。
可惜不能,她只觉得有些冷。
“细胞再怎么代谢,疤痕也不会消失。”
尹榆慢慢蹲下来,手指捻住一片摇摆的草叶,触感微凉干燥,让她想到琴房里晓山握过来的手。
“即便连疤痕都消失,灵魂还记得,那些印记永远都在。”
蛋糕、小猫、钢琴、夏夜的风、桂花树、红色……每一样都是留在她灵魂上的痕迹,都能瞬间将她带回十八岁,带回扬晓山面前。
忘记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她做不到。
“从九岁到十八岁,整整九年,只有他陪着我,他永远看向我,永远不会背过身去,永远不会关上那扇门,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有人说父母亲像是一座山,是孩子的根系和依靠,是孩子远航大海时的锚点。
但尹榆没有锚点,甚至连大海都是模糊的。
在她折戟沉沙般的前半生里,扬晓山是她唯一能用力抓住的东西,是她唯一真切感受到的存在。
如果说人总该拥有些什么,那她拥有扬晓山。
当他死去,世界又变得模糊不堪,孩童时期的毛玻璃重新隔住她。
十八岁之后,她安静地活着。
一只手忽然落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尹榆抬起头。
锡河笑意温柔,眼底带着淡淡的哀色。
尹榆眨去眼底的水痕:“明明说的是我,你怎么好像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