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仿生人,不是人。
“你很辛苦,晓山很辛苦,你口中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很辛苦。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想要一个赝品。”
话落,死一样的寂静。
尹榆移开目光,收回手。
手腕突然被握住,温热的触感紧紧包围。
“小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取代扬晓山。没有人是真品,也没有人是赝品,这里只有一个锡河。”
他那么恳切地望着她。
尹榆见过他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样子,见过他强大无可匹敌的样子,这样的人在她面前无力还手。
可是,他只是一个仿生人。
他是假象,是人为制造出的梦幻泡影。
她不该沉溺。
即便如他所说,是扬晓山做的这一切,是他将锡河送来她身边,那也不代表她就该感恩戴德,全盘接受。
一个披着扬晓山外壳、得到扬晓山属意的非人机械,情意绵绵地要来爱她,渴望她的爱。
尹榆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小树。”
锡河唤她的名字。
那双她无比熟悉的眼睛泛起湿润,像是雨后湖面缠绵悱恻的灰蒙雾气。
痛苦的,渴望的,恳求的眼神。
尹榆不可避免地感到心痛。
她清楚地明白他不是人类,却又无法干脆地把他归类为没有感情的机械体。
尹榆摇头:“不。”
她的眼泪掉下来,滚烫地砸在锡河手背上。
“你说你不想要取代晓山,那你就不该求我爱你。我不会忘记他,也不可能会爱你。”
尹榆的哽咽声很轻,一字一句落下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嗡——”
锡河的耳鸣更严重了,几乎需要依靠口型才能准确分辨她的话。
她说她不可能会爱上他。
每一句话,在他心里读出来的万分之一秒里,被他重新复述一遍。
如同细针刺进他仅有的柔软组织。
“对不起,失陪一下。”
锡河起身,快步走进洗手间,脚步稍显凌乱。
尹榆呆呆坐了会,脸上一片冰凉,她抬手擦去眼泪。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锡河很快出来,水浸过的面庞色泽冷白,额发几缕垂下来,带着零星水珠。
他又去洗脸了。
尹榆的思绪此刻漂浮着,漫无目的地抽离。
她想到了博物馆那次,她说仿真斑点狗永远都不可能取代宠物在主人心中的位置,他情绪激动时,也去洗了脸。
“你为什么总是洗脸,仿生人应该不需要洗脸吧。”
锡河看起来和刚才一样冷静,甚至微笑。
“我在营养液生态舱里长大,水的包裹会让我感到安全。”
尹榆茫然混乱的思绪被他这句话拉下来,就像是玻璃上的雾气终于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