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显得不是单独突出某一个人,也好平衡。”
老厂长汪杨听著,脸上的兴奋劲淡了些,他吸了口烟,沉吟起来。
他知道老沈他们说的不是没道理,厂里人际关係复杂,平均主义思想根深蒂固。
大锅饭吃了这么多年,谁冒尖太快,容易成为眾矢之的。
“嗯……你们考虑得周到。”老厂长汪杨最终点了点头,说道,“那这样,嘉奖方案暂时搁置,我们再慎重研究一下。
老沈,你牵头,人事科拿个稳妥的方案出来,既要体现奖励,又要兼顾平衡。”
“好的,老厂长。”老沈应承下来。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厂领导班子开会討论给朱淋涨工资的消息,不知怎的,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厂里传开了。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先是各车间,科室的一些老职工坐不住了。
他们大多是建国之初四五十年代,就进厂的老资格,很多人在技术岗位或行政岗位干了一辈子,工资级別多年未动。
听到风声后,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情绪激动。
“凭什么呀?啊?我们为厂里卖命一辈子,汗没少流,苦没少吃,现在还是拿这点死工资!
她朱淋才进厂几天?演了部电影,拿了奖,就要涨两级工资?这公平吗?”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摄影员师傅,在摄影棚里敲著工作檯,声音愤懣。
“就是!老王你说得对!咱们讲的是为人民服务,为厂里做贡献!
比贡献,咱们这些老傢伙哪个不比她朱淋多?
她不就是运气好,演了个角色吗?这就能骑到我们头上去了?”旁边一个老灯光附和道。
“分宿舍给她就算了,现在又要涨工资!下次是不是要给她提干了?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咱们社会主义工厂,不兴这一套!谁红谁就能多拿?那不成旧社会了?”一位负责后勤的老科长,在食堂吃饭时,也忍不住跟同桌人抱怨。
不满的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
很快,就有几十名老职工,自发地聚集起来,推举了几个代表,直接找到了老厂长汪杨的办公室。
老汪杨正在看文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抬头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
只见办公室门口黑压压围了一群人,都是厂里的老面孔,一个个脸色不善。为首的正是那位老摄影王师傅。
“老厂长!我们今天来,就是要討个说法!”王师傅嗓门洪亮,带著压抑的怒气,“听说厂里要给朱淋涨工资?还是涨两级?有没有这回事?”
老厂长汪杨心里暗叫不好,消息走漏得这么快!
他赶紧起身,想缓和气氛:“老王,各位老师傅,別激动,有话慢慢说。厂里確实在研究嘉奖这次获奖同志的方案,但还没有最终决定……”
“研究?我看是已经定了吧!”另一个老职工打断他,说道,“老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这些老傢伙,在厂里干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现在厂里效益好了,要奖励年轻人,我们没意见!但不能这么个奖励法!”
“对!不能这么搞!”人群骚动起来,“要涨工资,也得有个章法!按资歷,按贡献!她朱淋贡献再大,能大过我们这些为厂里奉献一辈子的人?”
“就是!我们都是工人阶级,讲的是公平!谁红谁火就能多拿,这叫什么事?这不符合咱们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
“老厂长,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確的说法!不然,我们就去局里,去部里反映!”
老厂长汪杨被围在中间,额头冒汗。
他试图解释百花奖的荣誉对厂里的重要性,解释奖励优秀人才的意义,但老职工们根本听不进去。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奖励问题,而是关乎公平,关乎他们一辈子信奉的价值观的问题。
“老厂长,你別跟我们讲那些大道理!我们就问你,这工资,到底还给不给她涨?”王师傅逼问道,眼神锐利。
汪杨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边是確实立下大功,需要激励的年轻骨干,另一边是厂里的基石,情绪激动的老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