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是从美国好莱坞发来的,內容简短残酷:
邵氏兄弟公司参与投资的科幻巨製《银翼杀手》,在北美首周票房遭遇滑铁卢,口碑两极分化严重,业內预测最终亏损將极其惨重,投资方恐血本无归。
“怎……怎么会这样……”方太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电报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喃喃自语著,“先上映几日……点会……”
邵爵士轻轻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凝重,说道:
“消息是今早刚收到的,那边情况很不乐观。程学民或许说得难听,但未必是空穴来风。”
方太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说中的恐慌,问道:“六哥!你的意思是……他……他早就知道?他在美国有渠道?比我们还早知道结果?”
邵爵士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影城忙碌的景象,缓缓说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能把《太极》卖到欧美,赚回真金白银,说明他对海外市场的判断,有他的独到之处。这次……也许是我们太乐观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自嘲和警醒:“两千万美金……学费,有点贵啊。”
方太瘫在沙发里,脸色灰败,刚才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失落和一丝寒意。
程学民那番看似狂妄的预言,竟然……一语成讖?
这比直接的辱骂更让她感到恐惧和难堪。
与此同时,嘉禾公司老板邹文怀的办公室,气氛同样凝重。
邹文怀拿著报纸,看著上面程学民对成尨好莱坞之行“十分不看好”的断言,脸色阴沉。
他对面坐著刚从美国回来的製片部经理何冠昌。
“阿昌,美国那边……情况怎么样?”邹文怀的声音低沉。
何冠昌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邹生,情况……不太妙。”
“成尨那部《炮弹飞车》,试映反响很平淡。那边的发行公司,似乎信心不足。排片不理想,宣传力度也远远不够。
他们好像並不太懂得怎么推广成尨的功夫喜剧。”
邹文怀的拳头悄然握紧,那个內地仔的预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何冠昌继续苦笑的补充说道,“程学民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好莱坞確实是白人的天下。
李晓龙的成功是个奇蹟,但也招致了警惕。他们可能不太愿意再看到一个黄皮肤的功夫巨星崛起,来分他们的市场。”
邹文怀沉默良久,猛地將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咬牙道:“我就不信这个邪!
阿龙是有真本事的!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加大宣传!跟米高梅那边继续谈!一定要把排片爭过来!”
然而,他眼神深处的那一丝不確定,却暴露了他內心的动摇。
程学民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迴响。
而在香江另一处僻静的片场道具仓库里,气氛则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砰!哗啦!”
刘家良一脚踹翻了一个摆满仿古兵器的木架,刀枪剑戟散落一地。
他脸色涨红如血,脖子上青筋暴起,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手里紧紧攥著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天天日报》。
报纸头版上,程学民指著他刘家良的名字,说他是只会拍烂片赚快钱,不思进取,很快被淘汰!
一个个字眼都气得刘家良,眼珠子都暴突出来了。
“他妈的!这个死北佬!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刘家良的怒吼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我刘家良拍戏几十年,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北佬指手画脚?!说我拍烂片?说我赚快钱?我操他吗的!”
他猛地將报纸撕得粉碎,碎片扬了一地:“《长辈》是失手!但是我的《武馆》!是我的心血!是我要翻身的本钱!他凭什么看死我?!凭什么!”
大师兄刘家辉和几个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师傅,息怒!那个北佬就是嘴臭,故意激你!你不要上当!”刘家辉硬著头皮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