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程学民说话直,有一说一。我说香江市场小,是说事实。
我说要走出去,是觉得我们有这个潜力。我说有些片子路子不对,是希望少走弯路。”
他走到放满酒杯的长桌前,自顾自地拿起一杯香檳,举了起来:
“但我程学民,从来没有看不起香江电影的意思!
恰恰相反,我认为香江电影人,有才华,有拼劲,有灵活的头脑!只是……有时候,需要换个思路,打开眼界。”
他看向邵爵士:“邵爵士投资《银翼杀手》,魄力惊人,虽暂时受挫,但敢於尝试国际製作,这份勇气,值得学习!”
他又看向邹文怀:“邹老板送成尨去好莱坞,眼光长远,开拓市场,这份远见,令人敬佩!”
最后,他看向刘家良,语气诚恳:“刘师傅的南派真功夫,是真材实料,是香江电影的瑰宝!
我程学民真心希望,您的《武馆》能够大卖!因为只有大家都好,香江电影这个盘子才能做大!”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褒贬含混,既肯定了某些努力,又暗含了自己观点的正確,更把一场可能的衝突,巧妙引向了“共同发展”的高调上。
让人一时难以反驳,甚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刘家良被他这番夸奖弄得有点懵,一肚子火气像被堵住了出口,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別跟我说这些!总之一句话,擂台见真章!”
“当然。”程学民微笑頷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票房说话,观眾做主。我期待和刘师傅在擂台上,一较高下。”
紧张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虽然依旧微妙,但至少表面上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不少。
邵爵士適时地出来打圆场,招呼大家享用美食美酒。
程学民则被邵爵士亲自引到那个安静的角落,那里坐著几位白髮苍苍,气度不凡的老者。
都是香江影坛早已退隱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邵爵士这是明显要將他纳入核心圈子,进行更深层次的交谈。
看著程学民从容不迫地与几位大佬谈笑风生,洪金保、麦嘉等人面面相覷,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內地仔,不仅敢说,更敢做,脸皮厚,心思活,手段……似乎也比他们想像的要高明得多。
酒会表面的喧囂渐渐沉淀,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靠海那个安静的角落。
邵爵士对程学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並肩离开喧闹的露台,穿过一道拱门,步入主楼內部。
走廊铺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上掛著邵氏黄金年代经典电影的巨幅剧照和获奖证书,无声诉说著曾经的辉煌。
邵爵士步伐稳健,带著程学民来到一间书房门前。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股书卷气和淡淡雪茄菸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极其宽敞,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文件盒。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远处九龙半岛的璀璨灯火,宛如一幅动態的油画。
房间中央是一组深褐色真皮沙发,中间围著一张巨大的红木茶几,上面摆放著精致的紫砂茶具,和一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
“坐,程先生,不必拘束。”邵爵士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主位坐下,拿起雪茄剪,熟练地修剪茄帽。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著一种歷经风雨后的平静力量。
程学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目光坦诚地迎向邵爵士。
书房隔音极好,露台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窗外隱约的海浪声和雪茄剪清脆的“咔嚓”声。
邵爵士点燃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目光透过烟雾审视著程学民,开口道:
“程先生,今天请你来,拋开外面的虚礼,是想听听你的真话。”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在报纸上那些话,虽然尖锐,但有些地方,戳到了痛处。特別是关於《银翼杀手》的……判断。”
程学民没有迴避,点了点头:“邵爵士,我说话直,得罪之处,请您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