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疾风。
麦嘉几乎是闯了进来,他身后跟著新艺城七人组的其他几位核心成员:石天、黄百鸣、徐克、施南生、罗宾、曾志维。
几人脸上都罩著一层寒霜,尤其是麦嘉,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眼神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直射向主位上的雷觉坤。
“雷老板!”麦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沙哑中压抑著怒火,“这排片表是什么意思?”
“我们新艺城《狗急跳墙》筹备了大半年,投入五百多万!说好的暑期档核心院线,怎么说没就没了?全给了刘家良那个傢伙?!”
雷觉坤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干將,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浓白的烟圈,才用带著疲惫的声音开口:“阿嘉,先坐下。不是我想这样,是上面的死命令。”
他肥短的手指,重重戳在排片表上刘家良《武馆》那一栏,继续说道:“金马局那位开了口,邹文怀那边都要割肉,我们怎么顶?
难道要我去和金马局说,我们要保自己的戏,不管他们那套正统大义?”
“顶?怎么顶啊雷生!”石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跳了起来,“我们的《狗急跳墙》,是救命的啊!”
“春节档扑得那么惨,公司就指望暑期档回血!你现在把黄金院线都抽走,只留下些偏僻冷门场次给我们,和直接判我们死刑有什么区別?等著倒闭啊?”
黄百鸣扶了扶眼镜,语气相对冷静,但话里的锋芒丝毫不减:“雷生,我明白你有难处。”
“但是,金马局要捧刘家良,也不必拿我们新艺城来祭旗吧?《狗急跳墙》是我们七个人呕心沥血之作,剧本改了十几稿,特技下了重本!目標就是暑期档那批学生和年轻人!
你现在把我们安排到那些早场,日场,深夜场,哪个年轻人会看?这和直接拿刀宰了我们有什么分別?”
罗宾一直沉默地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窗框,此刻也幽幽开口,声音带著一丝冷峭:“雷生,我们拍戏,讲天时地利人和。”
“暑期档就是天时,黄金院线就是地利。现在天时地利都没了,光剩我们这帮人,怎么和別人打?
难道要我们学刘家良,也去登报表忠心,纳个投名状,才有路走?”
他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虚偽的平静。
雷觉坤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將雪茄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指著窗外吼道:“你们和我说有什么用?!是我想这样吗?!我不想赚钱吗?!
是金马局那位!是江丰琪!她下的命令!说要对等支持!要体现出顾全大局!邹文怀那边一样要放血!
你们有本事,就去金马局找那个婆娘说!和她说你们的戏多了不起!看她会不会理你们!”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我和你们说!这是政治任务!不是生意!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
人家拿著金马三千多万人的市场,拿著东南亚的数千万人的市场,拿著引进指標和我们谈条件!我怎么驳?
驳嘴的话,信不信明天金马局就说我们的片內容有问题,全部不准入?!到时候不止暑期档,以后所有的档期都別指望了!”
会议室內瞬间死寂,只有雷觉坤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麦嘉像被抽乾了力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他何尝不知道雷觉坤的处境?
在香江搞电影,谁能真正绕开金马局那座大山?
“但是……但是也不用做得这么绝啊……”施南生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她强忍著眼泪,“雷生,真的一点黄金时段都不留?”
“哪怕是一两条院线,给我们搏下口碑也好啊!我们的戏真的花了很多心血!”
雷觉坤看著手下爱將们绝望的神情,重重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南生,我知道,但是没办法。”
“那婆娘下了死命令,排片规模,银幕数量必须要和邵氏支持《少林寺》对等!
邹文怀那边比我们被宰的还要狠,必须勒令我们金公主和嘉禾加起来,一定要凑出对等的院线!你说,我怎么留?留了给你们,我怎么和上面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