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盏快要坏掉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顾远洲缩在那张特製的铁椅子里,椅子腿焊死在水泥地上。
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嘴里嘰里咕嚕的,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求饶。
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拉成一条长线,胸前那块衣襟湿了一大片,又脏又臭。
姜默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他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
这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发霉的味道混著排泄物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姜默皱了皱眉,想抽根烟压一压。
手在兜里摸到了烟盒,想了想又鬆开了。
这种地方,点火都怕炸了积攒的沼气。
他侧过头,看了旁边的安吉拉一眼,下巴往顾远洲那边稍微抬了抬。
“让他醒醒。”语气很淡。
“是,主人。”安吉拉答应得很痛快。
她手里提著个银色的金属箱子,手指在搭扣上一拨,箱子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支针管。
她挑了一支,里面的药水蓝幽幽的,看著就透著股寒气。
这是给顾远洲准备的最后一道菜,也是送他上路的断头饭。
让他糊里糊涂地死,太便宜他了,得让他睁大眼睛看著,看著自己是怎么完蛋的。
安吉拉踩著高跟鞋走过去,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的响。
顾远洲还在那里傻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前面的空气,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挨一针。
安吉拉没客气,一把抓过他的胳膊。
那胳膊细得嚇人,就像一截枯树枝。
皮鬆松垮垮地掛在骨头上,上面全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化了脓。
针头扎进去,药水一点点推进血管。
顾远洲的身子一下子挺得笔直,像是触了高压电。
眼珠子往上翻,黑眼仁都没了,只剩下大片的眼白。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在椅子上拼命挣扎,手銬脚镣撞在椅子腿上,叮噹乱响。
过了几秒钟,他不闹了,身子软下来,瘫在椅子上,眼皮快速眨了几下。
原本那股子傻气慢慢从他脸上退下去,那种浑浊的眼神开始聚光。
他开始看周围,先是看头顶那个摇摇晃晃的灯泡。
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然后看墙角那些黑乎乎的霉斑。
最后,视线转了一圈,落在了前面的人身上,他看见了姜默。
那个年轻的司机,站在阴影里。
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他又转了转眼珠,看见了苏云锦。
那个他叫了二十年老婆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白衣服,乾乾净净地站在脏水坑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