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脆响,那是苏云锦手中的银质餐刀第二次脱手,砸在了昂贵的骨瓷盘边缘。
声音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令人窒息的涟漪。
她慌乱地伸手去捡,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那杯滚烫的黑咖啡。
“嘶……”
苏云锦低呼一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妈,小心点。”
顾清影的声音適时响起,温柔,体贴,却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叫人拿冰块,也没有起身查看母亲的伤势。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双公筷,动作优雅而精准地夹起一块水晶虾仁。
然后,越过苏云锦面前那个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骨碟,轻轻放进了姜默的碗里。
“默哥,这虾仁不错,清淡,適合养伤。”
姜默没说话,只是拿著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碗里此刻涇渭分明。
左边,是苏云锦刚才夹的一块东坡肉,油润红亮。
右边,是顾清影刚刚放下的水晶虾仁,晶莹剔透。
而在中间是一道看不见的、却深不见底的楚河汉界。
顾清影收回筷子,嘴角掛著那抹標准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
“妈,您这块东坡肉太腻了。”
她看都没看苏云锦一眼,只是盯著姜默碗里的那块肉,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討论天气。
“默哥刚排完毒,肠胃虚弱,吃这种东西容易积食。”
“您要是自己喜欢吃油腻的,也別强加给別人,毕竟年纪大了消化系统不一样,默哥还年轻呢。”
苏云锦的手猛地一颤,刚捡起来的餐刀差点又要掉下去。
年纪大了。
这四个字被顾清影咬得极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苏云锦此刻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里。
尤其是当她身上还穿著那件並不合身、却充满了旖旎暗示的男款衬衫时。
这种讽刺就变成了赤裸裸的羞辱。
“清影,我……”
苏云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
说这块肉是姜默平时最爱吃的?
还是说她刚才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照顾他?
无论说什么,在这个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女儿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带著一种偷情被抓包后的心虚。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