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姜默没有关水龙头。
他任由冷水继续冲刷著,声音透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沙哑:“命保住了。”
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苏云锦心头最后的巨石。
苏云锦双腿一软,如果不是顾清影及时扶住,她恐怕又要跪在那片还没擦乾的血跡上。
姜默关掉水,隨手扯过一张无菌纸巾擦乾手。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苏云锦,又掠过顾清影。
那眼神里没有温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看透世俗后的冷漠,和一种让苏云锦感到心慌的疏离。
“姜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苏云锦语无伦次,她往前挪了半步,想要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臂。
姜默却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径直越过母女俩,走向外间的休息区。
他走得很慢,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那是乾涸的血跡在拒绝他的离开。
苏云锦看著他浴袍下若隱若现的那些新旧伤疤。
尤其是后腰处那道还渗著血丝的淤青,那是他为了救顾子轩,在大雨中撞击留下的。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这个男人,为了她的孩子,在拿自己的命去拼,在拿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而她之前在做什么?
她在怀疑他,她在利用他,她在豪门的权谋里算计著他的价值。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在苏云锦荒芜了多年的心底疯狂滋长。
那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是简单的爱慕。
那是一种混合了母性本能、女人渴望以及信徒崇拜的复杂情感。
她看著姜默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整个人深陷进阴影里,像是一座即將崩塌的石像。
“清影,去拿毛巾,拿热毯子。”
苏云锦压低声音吩咐道,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还有,去把安吉拉叫过来。”
她自己则一步一步,挪到了姜默面前。
她不敢坐下,只是那么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疲惫到了极致的男人。
“姜默,你休息一下,我守著子轩。”
姜默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仰著,露出了喉结那道冷厉的弧度。
他闭著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