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儿子甦醒带来的喜悦。
她竟然在怕。
怕儿子的声音,打扰了那个男人的休息。
苏云锦的手从门把手上缩了回来。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然后,她將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隔著玻璃,对著里面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眼神迷茫而痛苦的儿子。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顾子轩醒了。
他的视线模糊,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玻璃窗外的母亲。
那是他最依赖、最强大的母亲。
可是。
他看到母亲穿著那个司机的衣服。
满脸泪水,眼神惊恐。
正在对他做著噤声的手势。
那眼神里,不是久別重逢的激动。
而是一种警告。
仿佛只要他敢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从楼上衝下来,將他们全部吞噬。
顾子轩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妈”。
但在母亲那近乎乞求的目光下。
他那到了嘴边的声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滴眼泪,顺著顾子轩的眼角滑落。
他不懂。
但他怕了。
在这个清晨,在这栋死过人的豪宅里。
某种看不见的秩序,已经彻底重写了。
苏云锦看著儿子重新闭上嘴,乖乖地躺在那里。
她鬆了一口气。
隨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她是一个母亲啊。
可是现在。
在她的潜意识里,姜默的睡眠竟然已经比儿子的甦醒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