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內,那股浓郁醇厚的牛油火锅味,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了实体。
苏云锦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放下那双象牙箸,有些不忍地別过头。
视线穿过升腾的热气,落在地毯上那个还在不断瑟缩的身影上。
那是宋沁城。
东城第一名媛,曾经和她並肩而立、甚至隱隱压她一头的骄傲孔雀。
此刻却像是一只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浑身散发著腐烂的泥腥味。
那种兔死狐悲的淒凉感,像针一样扎在苏云锦心头。
虽然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但亲眼看著同类被生活剥去所有尊严,赤条条地扔在烂泥里。
终究还是让人心头堵得慌。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苏云锦的悵然。
龙雪见端起那杯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红酒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血红的泪痕。
她抿了一口,液体猩红,映著她眼底冰冷的光。
她忘不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南城机场。
这辆迈巴赫的车窗降下。
宋沁城坐在温暖奢华的后座,对著淋雨的她们,做出的那个割喉礼。
优雅,残忍,高高在上。
那是把她们最后的尊严,扔在脚底板下反覆碾压。
现在轮到宋大小姐自己了。
这就叫天道好轮迴。
只有姜默没动。
他依然站在那里,手里端著那只白瓷茶杯,热气氤氳了他的眉眼。
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的视线,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寸寸剖开宋沁城身上那层名为“尊严”的皮。
“宋家大小姐。”
姜默淡淡地念出这五个字。
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经心。
仿佛在念一个早已作古的墓志铭。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宋沁城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
只能死死盯著姜默那双灰色的棉拖鞋。
鞋面上乾净柔软的绒毛,和她那双满是黑泥的手,形成了最惨烈的对比。
“姜先生……”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带血的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