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神子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俯视著土门道:“没错,他是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没看错的话,他是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內心崩溃,心智受损,而后变得疯癲。
好比落水的人,手忙脚乱,胡乱挣扎,最终,还是坠入冰冷黑暗的渊海。
至於原因——想必是失去神之眼吧,神之眼,某种意义上承载著人的愿望。”
菜菜子神情疑惑,道:“愿望,可八重大人,如果只是被剥夺了愿望,师傅他也不至於疯掉吧,不应该变成普通人吗?”
八重神子环视一周,解释道:“你们宗派,叫做明镜止水流,名字起的不错,寓意也足够好,可这世间,哪有真正的明镜止水?”
八重神子说这话,格调很高,换做一般人说的话,只会引人厌恶,可惜,说这话的人是八重神子,传闻中稻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鸣神大社的神秘宫司的八重神子……
这话,白尘自然也能说,可他啊,没有此类经验,这是常年居於上位者的人才有的气场。
八重身子眼睛微眯,继续道:“自称淡泊名利的人,被师弟击败后也会愤然离场。”
安西闻言顿时垂首不言,屏息凝神,也算是“安息”了。
八重神子的分析还在继续:
“年迈的剑道家依旧心怀不平,想要与自己教出的弟子一较高下,这些人尚且如此,那么看似心无杂念的人,在亲手击败自己的师傅师兄时,真的会內心毫无波澜吗?
剑之一道,千变万化。想要夺取剑道的天下第一,对凡人来说谈何容易,双手握起剑的时候起,就需要不断击碎其他人相同的梦想,这其中啊,也包括与他至亲至近之人。
有愿望的时候还好,尚且能借著愿望,砥礪前行,倘若是愿望消失呢?一瞬间的陷入自我怀疑,不断的恐惧,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啦……”
还有一句话八重神子没有说出口,眼神像是在诉说怀念……
白尘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
还未等他细细思索,安西却挺身向前,冷哼一声,怒斥道:
“够了!”
隨后,一把將蹲在地上的土门拽起,直视对方。
在此之前,他即使是送土门来神社都是避开对方的视线而行,如今却严厉起来。
“安西……真的是你吗?为什么会有两个安西?……你到底是人是鬼?……”
土门停止了刚才的碎碎念,盯著安西道。
安西道:“胜就是胜,身为剑士,追求胜利无可厚非,我当初確实是因为败於你手而羞愧出走,但我又在內心期望著,期望著你一步步走的更远!
给你一个机会,重新握起你手中的剑,我们再比试一场!”
土门垂下了头,道:“可是,可我再也找不到那种追逐愿望的感觉了啊。”
安西道:“我知道,你的愿望已经被夺走了,所以无法拔剑,无法回应我们这些被你击败人的期待,可是……可你不该夺走你弟子们的愿望!
不停磨炼剑道,爭夺那天下第一,这不是你教给他们的吗?”
“可是,说不定有一天,他们也会像我一样啊……靠著一腔热血,追逐天下第一,神之眼都会因此而失去,如果有那么一天,他们也会变成我这个样子,我倒寧可他们一直停在那里,不要再向前了!”
“你有问过他们吗?!你凭什么替他们做主!”
出乎意料的是,师兄弟的再见面,居然多了浓浓的火药味。
菜菜子打蛇棍跟上,坚定道:“师傅啊,当初您把我从海盗手中救下来的时候,我就决定此生要追隨师傅的脚步。”
纯也点头,道:“是啊是啊,其他师兄弟也是这么想的。”
白尘斜睨了纯也一眼,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啊。
安西再添一把火,道:“愿望被夺走这种事,我没有经歷过,也不会懂。
但当初被你轻鬆击败的时候,愿望破裂的感觉如今还能想起。
现在,你失去愿望,但是,至少,你还有著这么多优秀的弟子,可不像我当初离开时候,那时候我可是一无所有啊……”
……
最终事情以土门答应弟子好好授艺,安西重回道场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