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著那叠墨跡未乾的,如同带著煤渣份量的稿纸,久久无言。
稿纸上那些挣扎的人名,冷酷的阴谋,黑暗中微弱的人性闪光……
混合著陈凡言语中透出的,几乎能触摸到的硫磺和矿灯气味……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感像电流般贯穿全身!
“陈凡……”田撞撞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抬起头,“这一个月……你就是在搞这个?”
陈凡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田撞撞重重地一拍桌子!菸灰缸都跳了起来!
“拍!”
他斩钉截铁,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共鸣!“这活儿!我跟你一起扛!就算天塌下来!这电影也得立起来!”
陈凡:就知道你小子好这口。
刚结束十年禁拍,在威尼斯拿了圣马可奖,这又开始飘了。
在田撞撞这尊大佛的全力加持下。
草台班子瞬间被插上了翅膀。
半月强化特训,剧本围读,场景模擬,田撞撞亲自把关,倾囊相授。
而核心的剧组班底,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在北电的犄角旮旯里抽枝散叶。
摄影系的得意弟子,美术系的才女,录音系的闷葫芦高材生……
甚至製片经验不多的年轻助教……一群同样怀揣热血,渴望实战证明自己的菜鸟精英,被田撞撞一纸临时调令集结起来。
那一天,当田撞撞带著陈凡推开学校贵重器材储藏室的大门,指著靠墙一排蒙尘却价值不菲的16mm摄影机,录音设备和灯光器材说隨便用,记得打借条时……
角落里,一个正吭哧吭哧搬著反光板的身影猛地站直了腰。
“陈导!”顶著一张极具辨识度,带著市井狡黠又满是热忱的脸,笑容有些侷促又无比真诚,小快步凑上来自我介绍:“我……我是高职播音班的黄博!听……听田主任说要下煤矿拍东西?”
他搓著手,眼神像点燃的小火苗:“我老家就在齐鲁煤矿边上!小时候没少溜进去玩!那儿的人说话口音,做事门道,我熟!熟得很!您……您看我……我能跟著去打个杂不?扛机器,跑腿,扛道具……啥都行!实在不行,给……给诸位兄弟们演个窑工老乡甲也行!”
语气急切,甚至带著点卑微的恳求,生怕被拒绝。
陈凡看著他脸上那因为紧张期待而泛起的光泽。
脑中瞬间闪过“未来金马影帝在给我剧组搬砖”的荒诞画面,强忍住笑意点点头。
带上他当然没问题,但陈凡依旧將丑话撂在前头。
三个男主演的演员都已经敲定,他要是来混角色的,那就跑跑龙套。
听到这话,黄博瞬间愣住。
还有这好事?!
他內心狂喜!
原本琢磨著能跟在屁股后头涨涨见识,混顿盒饭就不错了!
居然还能有上镜的机会?
龙套?
那是我黄博的老本行啊!甭管几句台词,露个脸就值了!
他黄博何许人也?
2000年,靠著那股子愣劲儿在朋友管虎的电影《上车,走吧》里混了个角色,本以为人生能起飞,没想到去年混了金鸡奖“最佳电视电影奖”后,他倒又被打回原形。
继续在各种剧组跑龙套。
《黑洞》里演个小配角,台词最长的也就十二个字儿!
在名气约等於零的冷板凳上刚坐热乎,忽然天上掉下来个不仅能参与电影,还能可能露脸的大馅饼。
別说是跑龙套,现在就是让他去煤矿里真扛一天煤,再爬十层楼送器材,他也绝无二话!一个字。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