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扛完这趟苦差事,最终屁也得不到。”冰冷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
“也许,这电影最后播不了,卖不了钱,评不了奖,我被禁拍,砸在手里,毛都不剩。”现实残酷得让人心头髮冷。
“但……”他的目光如同穿透烟雾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每一张因这番话而瞬间凝固的脸。
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黑暗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明亮的口子,“至少……咱们他妈的!都有一部真正属於自己的电影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心底引爆!
属於!自己!
对这群科班学生来说,这意味著脱离作业的镣銬,第一次拥抱真正的创作。
对王霜宝,李亦祥这样的老演员来说,这意味著一个终於可能让他们焕发光彩、挣脱定型的角色。
对黄博来说,这意味著哪怕一个背影,他的生命轨跡终於真实地嵌入了银幕。
而对王保强来说……这句话就像是一道神启的圣光。
他猛地抬起头。
因啃骨头而油腻的手还停在嘴边,原本带著怯懦和茫然的眼里,瞬间充盈了难以言喻的,巨大而纯粹的,被瞬间点亮的亮光。
像黑夜中的矿灯!属於他的!主演!这短短几字,是给即將成为元凤鸣的他,注入的最强大的燃料。
他甚至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猛地衝上眼眶,鼻子一阵发酸。
慌忙低下头,假装用力去啃那根早已没肉的骨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激动。
田撞撞也完全愣住了。
手中的酒杯微微晃荡,冰凉的酒液溅湿了他的手指也浑然不觉。
原以为陈凡会说些诸如“奋斗”、“不负青春”之类的热血口號。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句赤裸裸撕开现实,却又在最后瞬间爆发出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震撼夺目且直指人心的话。
这句话的重量,远超千言万语。
它是对理想最清醒的认知,也是对艺术最孤注一掷的追求宣言,亦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號角。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比炽热更复杂的精光。
有震动,有感慨,更有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內心力量与洞见的极端认可。
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带翻了椅背!杯中酒晃荡出来大半。
“好!好一个属於自己的电影!”田撞撞的声音骤然拔高,苍劲有力,如同金石相击,甚至带著点破音!
短暂死寂后的爆发如同火山喷发。
整个包间瞬间沸腾。
学生们红著脸,攥著拳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黄博激动得猛拍桌子!
王霜宝和李亦祥对视一眼,默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保强再也忍不住,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也跟著放声大叫,仿佛要把胸中那股鬱结的浊气全吼出来。
在这炸裂般的,带著热泪的沸腾欢呼声浪中……
在这片瀰漫著梦想,汗水,烈酒和廉价香菸气味的混沌天地里。
在这个北方深秋的寒夜。
这艘由少年船长掌舵,塞满了草台班子水手,斩断了最后的系缆,升起那面用或许破烂但绝不妥协的风帆。
《盲井》,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