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瀰漫著煤渣味和冰冷水汽的空气,喉咙滚动了一下,吐出的字像敲打岩石,“辛苦大家,杀青快乐。”
没有预料中的欢呼。
没有如释重负的大笑。
只有一片近乎虚脱的沉默,和紧接著爆发的……混杂著剧烈咳嗽和猛烈抽吸冷气的喧囂!
有人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仰面朝天,嘴角却止不住地咧开。
黄博衝上去想抱谁庆祝,却发现自己被糊满了灰的手脏得像挖煤的。
王保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绷了太久,骤然断裂的弦,让他像条刚离水的鱼,大口喘息。
王霜宝和李亦详这两个老江湖,默默走到角落,蹲在背风的煤堆后面,点了一支皱巴巴的烟,烟雾繚绕中看不清神情,只有那紧绷了两个多月的肩膀,终於塌软下来。
电影拍完了。
陈凡將其命名为《盲井》。
它的名字像一块从地底刨出的黑色矿石,沉甸甸地躺在陈凡的口袋里。
以沉重的胶片盒和一份未洗印的胶捲母带的形式。
……
一周后,京城西站。
绿皮火车带著一身千里奔波的煤尘和寒气,“况且况且”地喘著粗气,停靠在站台。
人群如同打开的沙丁鱼罐头般涌出。
陈凡背著他那个依旧沉甸甸的双肩包,穿著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厚棉袄,沉默地隨著人流走出站台。
身后,是散了伙的剧组。
王霜宝急著赶回另一个片场,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色在等他。
李亦详揣著薄薄的“劳务费”,消失在城市里。
王保强走在最后,他看著陈凡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借来的外套,很快也消失在人海里。
想来是回的北影厂门口。
那片蹲坐著无数同样渴望机会的身影里,才是他当下最熟悉也最安定的归属。
草台班子,如同投入滚烫铁锅里的水珠,在完成使命的剎那,滋滋作响著四散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雾气,似乎都要被京城的冷风彻底吹散。
陈凡站在出站口冰冷的寒风中,看著眼前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巨大都市。
他没有感伤,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抽离后的平静。
……
午后的北电图书馆。
陈凡的身影刚在门口出现。
倚在窗边,几乎把整个脸蛋都埋进蓬鬆白色围巾里的刘姑娘,瞬间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