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银熊,如同井下攥著一盏矿灯。
抬头。
目光扫过台下……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
扫过张韦平复杂交织著激赏与恍然的目光。扫过国际章眼中闪烁的,混杂著仰慕与震惊的光芒。
扫过田撞撞因巨大幸福和骄傲而泪流满面,拼命鼓掌的样子。
扫过王保强、李易祥、王双宝、黄博……他们脸上凝固的惊愕、狂喜的爆发、以及最终如火山般喷发的泪水!
陈凡对著立式话筒。
他的英语清晰,流利,没有一丝刻意的腔调,吐字如金石掷地:“女士们,先生们,来自天朝的矿工兄弟们托我给大家带句话……”
他顿了顿。
脸上浮现出那標誌性的,带著点东方含蓄幽默又直指核心的微笑:“地狱確实存在,但它不是虚构的炼狱火海,它就藏在一些阳光照不到的井下和人心深处。
而我们……只是在记录火种熄灭前的光。”
没有华丽的感谢名单。
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喊。
只有一句!
如同铁锥凿开黑暗的话语!
短暂沉寂。
隨即!轰!!!!
掌声!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持久、更发自灵魂深处!
它不再是礼貌的附和。
它是震撼的迴响!是共鸣的敬礼!是电影之矛刺穿现实壁垒后的绝对致敬!
光束中央。
少年导演佇立。
手握银熊。
光华流转。
清俊的侧脸轮廓被光与影勾勒出超越年龄的沉稳稜角。
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如同风过深潭微澜。
眼神深处沉淀的,是比领奖台更高的荣耀……他曾凝视过比这光芒更深沉万倍的黑暗。
张韦平在那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尖叫声中,微微晃神。
时间仿佛被摺叠。
台上那个手握银熊,平静陈述人性深渊的少年身影,竟与他记忆里那个同样沉默,同样执拗走向荒漠寻找灵感的张亦谋……如此相似。
国际章仰望著光柱里的身影。
她眼中的星光璀璨褪去。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被巨大震撼与某种难以言喻情感浸透的迷濛水汽。
倒映著的。
不再是小陈导演。
而是……一个在星光尽头。
背负著银熊奖盃的如风少年。